“你跟你堂哥感情很好。”周漠冷不丁说了一句。
“嗯。”栗原按照原主的关系回答,“从小一起长大的。”
指尖传来温热干燥的触感,他张开手,握住。
“看赛马比赛的时候没见你喝水,现在又干坐这么久,喝口茶解解渴。”
栗原点头,端着纸杯抿了一口热茶。
空气中飘散着水墨香气,栗原琢磨着,对导购说,“再帮我挑一瓶墨水,要最贵的。”
身边人呼吸的声音太有存在感,他改口,“两瓶,分开包装。”
等桑榆找过来,看到的是周漠一手撑着展台,栗原站在他手臂范围内,整个人被圈在一侧。
桑榆眼里闪过一丝不满,随即清了清嗓子喊人。
“周叔,你怎么也在?”
回应他的是栗原,“哥,你挑好了?”
这声哥叫得桑榆心花怒放,他走过去,强硬地牵过栗原的手,将他拉得离周漠远一些。
周漠不动声色,一根手指勾着刚收到的礼物,“你们慢慢玩,早点回家。”
导购为贵客准备的蛋糕姗姗来迟,栗原感到饿,吃掉几块蛋糕才跟桑榆一起离开。
桑榆是个怪人,明明可以抓手臂或者手腕,偏偏总是执着于牵他的手。
栗原甩开几次,又被握住手,他放弃挣扎。
这两兄弟以前也这么亲密吗?他理解的好兄弟可不这样。
临近日暮,桑榆开车送栗原回桑家老宅。
到了门口,管家和几个医生迎上来。
桑原是桑老夫人最宝贝的孙子,哪怕瞎了也是金疙瘩,他们生怕慢一步就让少爷摔了,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
栗原已经适应这样声势浩大的阵仗,配合地让他们检查。
耳边少了吵闹的声音,他叫桑榆,“堂哥?”
桑榆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原原,我先回家了,你替我跟奶奶问好,下次我再来看她老人家。”
到了家门口都不进去看看?
栗原停下脚步。
管家轻声说,“原少爷,老夫人在等你,有什么想对榆少爷说的不如改天吧。”
栗原露出犹豫的神情,“我想让表哥跟我一起进去。”
管家叹气,“少爷别闹了,今天是特殊的日子,你知道老夫人不会同意的。”
栗原被半推半扶带进客厅,浓郁的中药味扑面而来。
老太太正唉声叹气,唤他过去。
仆人扶着栗原坐到老太太身边。
苍老枯槁的手拂过他额头,栗原问,“奶奶,你身体不舒服?”
老太太声音不像平时那样慈祥,语气带着埋怨,更多是心痛,“喝点中药缓解郁气。明天就是你妈妈的忌日,不孝女,一年到头都不肯来梦里看看她亲娘。”
栗原一顿。
他连母亲忌日都忘了,会不会露馅?
好在老太太替他找补回来,对他只有怜惜没有责备,“眼睛看不见了,连带着也没法记日子。好孩子,别怕,奶奶会找全世界最好的医生,一定治好你的眼睛。”
“谢谢奶奶。”
栗原的奶奶慈祥和蔼,是个乐观的老太太。桑奶奶不同,她对自己,对他人都有很高的要求,严厉且精益求精。
她们最大的共同点,是都很疼孙子。
老太太握着栗原的手,“你妈妈是我最优秀、最漂亮的孩子,我总是对她苛求太多。要不是那天我临时有事,让她和你爸爸代我去了东城开会,或许他们就不会出车祸,你就能有圆满的家庭。”
父母离世时,桑原年纪尚小。
没来得及产生记忆就失去了最亲的人,他对其他人口中的父母只有好奇,没有浓烈的思念。
栗原嘴笨,让009搜安慰语录,照着念出来,“奶奶,我就是妈妈派来陪伴你的,她在天上肯定一直记挂着你,别太伤神了,妈妈会心疼的。”
老太太感动不已,搂着栗原说了好久贴心话。
直到接了个电话,老太太切换成工作状态,栗原在一边听着。
那头是个建材公司的老板,谈竞标,谈价格,最后没头没尾地问一句小孙子是否定下婚配。
“我孙子的另一半必须非常优秀,有耐心,还要有时间照顾他,亲力亲为。任何一条做不到,我都不会答应的。”
建材老板道了声可惜。
栗原等着听后话,老太太先下了命令。
“原原,天黑了,去休息吧。明天跟着我去看你妈妈爸爸。”
仆人搀着栗原回房间后退出去。
周遭一片寂静,他坐到床边,五指并拢抓紧身下的床单。
天黑了或天亮了对他而言就是一些浅淡的光感变化,这种变化聊胜于无,无法驱散他的恐慌。
尤其是一个人的时候,看不见带来的恐惧比眼疾本身更耗人。
他希望现在身边可以有个人陪着,必须是他想要的那个。
……
栗原做了个梦,是陆群要开除他那天。
“小栗子,从现在开始你不用再跟着我。我不需要保镖了。”
“那以后你遇到危险怎么办?”
“法治社会,我很难遇到危险。”
栗原茫然地想,既然如此,你当初为什么要聘用我?
很快,他就在心里斥责自己是白眼狼,连住的地方都是陆群的,他居然还想挑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