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三百四十二封邮件

立花悠太皱着眉醒了过来，眼前是宫城县的新家那不太熟的天花板，后脑勺隐隐作痛，太阳穴突突地跳，胃里翻涌着一种想吐又吐不出来的难受。

就好像他真的被一个大力跳发砸到了一样。

……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记得自己，好像变成了另一个人？站在某个排球场上，然后一颗球飞过来，正中后脑勺。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失去意识之前，耳边还有几个焦急的声音在喊：“小夏！小夏！你没事吧？”

再然后，他就醒了，在自己的床上，宫城县的新家，醒了过来。

立花悠太知道这种表述有点奇怪，但是他似乎真的在短短的时间里发生了两次交换，他变成了一个叫小夏的女孩子，又变了回来。

——他们又交换了，他和小夏，又交换了。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立花悠太立刻清醒了过来。

立花悠太猛地坐起来，但下一秒，他的大脑就像被什么东西击穿了一样，无数的画面从记忆深处涌上来，像幻灯片一样一张接一张地在眼前闪过。

他看到了一个扎着橘黄色双马尾的小女孩，在留言本上歪歪扭扭地写字：【悠太小老师，二次函数的顶点公式我背下来了！】

他看到了自己用小夏的身体，走在一条陌生的街道上，手里捏着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乌养教练家”的地址。夕阳把整条路染成橘红色，远处有人在喊“小夏姐姐”。

他看到了排球场上人声鼎沸的训练场景，一个橘色头发的身影高高跃起，手臂挥下的瞬间，球砸在地板上弹起来撞到了墙壁。周围的人在欢呼，而他自己站在场边，不知道为什么，眼眶发热。

他看到了比赛的现场，体育馆的灯光亮得刺眼，观众席上坐满了人。他穿着黑色与橘色相间的队服，站在球网前，对面的拦网像一堵墙。他听见一个声音在喊：“把球给我！”那个声音是他的，但又不是他的。

那个声音里有一种他从未有过的东西：不是冷静，不是计算，是纯粹的、不讲道理的渴望。

“把球给我。”

“我要去全国大赛。”

“和悠太一起。”

“总有一天。”

“我是冠军。”

耳边的声音停了下来。最后一个画面，是留言本上歪歪扭扭的字迹：

【悠太，我想拿全国冠军。】

立花悠太怔怔地坐在床边，大脑一片空白。那些画面还在播放，像一台停不下来的幻灯机。他看到了两个人隔着留言本对话，看到了两个人用同一副身体打球，看到了两个人隔着手机屏幕互相说“加油”。

他们分明从来没有见过面，但是他却从镜子里看到了她。

——日向夏。

那个他答应过“要一起去全国大赛”的人，那个他免费当了六年数学老师……那个他明明约好了“全国大赛见”、却突然之间断了联系的人。

他怎么会忘了呢？

立花悠太心情复杂的不知道应该怎么表达。这会是，又一个奇怪的梦吗？下意识地伸手去摸手机，想要去找寻印证的证据，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点开邮件箱。

空空荡荡。没有草稿，没有收件，没有发件。

这果然还是一个奇怪的梦吧？立花悠太心里隐隐烦躁，却又不敢相信的问自己。

然后，他愣了一下，突然反应过来：不对，是我换了手机了。搬家的时候，爸爸妈妈给他换了新手机！

“妈妈——！”

立花悠太连滚带爬地从床上翻下来，踩到拖鞋的边沿差点摔倒。他踉跄着冲下楼，在楼梯拐角处差点撞上正在搬东西的立花泷。

“悠太？你慢点——”

“妈妈！”他冲进客厅，立花三叶正在厨房备菜，听到声音抬起头，被他苍白的脸色吓了一跳。

“怎么了？怎么这么着急？”

“我的旧手机。”立花悠太的声音有点急，有点喘，“妈妈，搬家的时候，你有看到我的旧手机吗？就是之前用的那个黑色的——”

……

“大地，这次排球部招新，收到了几份入部申请啊？”

疲惫地结束社团招新的摆摊，已经三年级的菅原孝支揉了揉笑了一天、已经有些僵硬的脸颊，随口问身边正在收拾东西的泽村大地。

“都是清水在收，我大致看了一下，可能有五六份吧？”泽村大地将一纸箱的东西抱了起来，和菅原孝支并肩往排球部活动室方向走去。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操场上的喧闹已经渐渐散去，只剩下几个田径部的队员在收拾器材。菅原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五六份……也不算多。”他说。

“想要报名排球部的人本来就少。”泽村大地的脸上有些不自然的沮丧，他推开活动室的门，把纸箱放在桌上，“能有几个真正想打排球的就不错了。”

活动室里，清水洁子已经先到了。她坐在桌前，面前摊着几份入部申请书，正低头看着。黑色的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清水，辛苦了。”菅原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怎么样？有没有看起来不错的？”

清水没有立刻回答，她的手指按在一张申请书上面，没有移开。

菅原注意到她的表情，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不是那种“看到了麻烦东西”的凝重，而是那种……说不上来，像是看到了什么让她在意的东西。

“怎么了？”菅原探过头去，“不会又有人写奇怪的东西吧？”

他见过不少。冲着清水洁子的外貌来报名的人不在少数，申请书上的理由五花八门——“想和漂亮的经理一起努力”“被学姐的气质吸引”“想为学姐加油”之类的。每次看到这种，他都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在跳。

清水摇了摇头，把那张申请书推过来。

“没有奇怪的东西。”她说，声音还是一贯的清冷，“只是……有点意外。”

菅原接过来，看了一眼。

那是一张很普通的入部申请书，姓名栏写着“立花悠太”，一年级，身高一米八三，体重七十二公斤。打的位置是主攻手。菅原扫了一眼身高体重，还是比较满意的，这个体格，在一里面算是很出挑的了。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入部申请理由那一栏，上面只写了一行字。字迹工整，笔画有力，每一个字都写得很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