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宫水家的秘密

【来……】

那个声音又响了。

他的脚不自觉地往前迈了一步。

立花悠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已经踩在了石阶之外的草地上。脚下的路从石板变成了泥土，从泥土变成了落叶覆盖的小径。

两旁的树枝越来越密，把天空遮成了碎片。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一闪一闪的。

他的理智在告诉他：你在往密林深处走。密林深处可能有蛇，可能有坑，可能迷路。

但那个声音的呼唤盖过了立花悠太理智，不是强迫他，是在邀请他。轻轻地，慢慢地，像妈妈的手牵着他走。

立花悠太走着走着，发现脚下的路不是第一次被人走。被踩倒的小草、折断的树枝、泥土上的脚印，最近有人走过这里。

还不止一个人。

立花悠太拨开最后一丛灌木，走出了树林，眼前豁然开朗，令他惊讶的是，他看到了两个人。

男人穿着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手里拿着一本旧旧的笔记本，正在低头看什么。女人站在他旁边，穿着浅粉色的针织开衫，长发被风吹起来，一只手搭在男人的胳膊上，另一只手指着远处。

两个人背对着他，站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那个背影，他太熟悉了。

“……爸爸？妈妈？”立花悠太有些惊讶，“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听到声音，两个人同时转过身来。

看到立花悠太，立花三叶的眼睛瞪得圆圆的，有些吃惊地问：“悠太？你怎么来了？”

立花泷的表情也差不多，眉头皱了一下，有些担心儿子，但很快松开：“这里很偏僻的，你一个人走过来的？”

立花悠太点了点头，但是他并没有说那个奇怪神秘的声音。他看着父母，又看了看他们身后的那片开阔地，从这里能看到整个湖，比刚才在半山腰看到的更大、更蓝、更近。

“这里是什么地方？”他问。

立花三叶和立花泷对视了一眼，想起了刚刚两人才商量的事情。

“悠太不是去山下散步了吗？”立花三叶的语气里带着困惑，“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还找来了这里？”

立花悠太张了张嘴，不知道应该先回答哪一个问题。

山下人太多了？那是谎话。他听到一个声音叫他过来？那是实话，但听起来太奇怪了。立花悠太含混地说了一句：“……山下人太多了。”

立花三叶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立花泷，两个人的表情从惊讶慢慢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微妙。那是一种仿佛插不进去的两人世界的感觉，就好像立花三叶的一个眼神，立花泷就能明白。

立花悠太有的时候也感觉到很神奇，但是他对爸爸妈妈感情好这件事情，还是十分高兴的。

立花悠太注意到，当他看到爸爸妈妈的那一刻，那个脑海里的声音就消失了。不是突然断开，是像被一只手轻轻按住了，好像在说“到了，就是这里”。

他有些好奇地往父母身后看了一眼。

岩石旁边，树荫底下，有一个小小的神龛。

和神社里供奉的那些庄严华丽的神明不同，这个神龛很小，木头做的，边角被风雨磨得发白。神龛的门半开着，里面供着的不是神像，不是牌位——是一颗石头。

拳头大小，黑乎乎的，表面有些粗糙，安安静静地躺在锦缎上。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照在石头上，它没有任何反应，不像会发光，不像有温度，就是一颗石头。

但立花悠太看到它的那一瞬间，就有一种奇特的感觉。

——他觉得那颗石头在看他。

“爸爸妈妈，你们怎么在这里？”立花悠太又问了一遍。

“悠太。”立花三叶的声音把他拉回来，或许是已经决定要将两人的秘密告诉儿子，所以这一次，立花三叶并没有顾左右而言他。

“这个地方，是我和你爸爸第一次见面的地方。”立花三叶说：“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你要听吗？”

立花悠太点了点头，立花三叶在岩石上坐下，立花泷也在她旁边坐下。风吹过陨石湖，水面泛起金色的光。

“两千四百年前，糸守还是一片原始森林。那时的天空比现在更清澈，能看到每隔一千两百年准时出现的迪亚马特彗星的尾巴，如同一条撕裂苍穹的长虹。”

立花悠太虽然诧异于，家庭故事频道跳跃到天文学上，但并没有出声打扰三叶妈妈的讲述。

事实上，如果不认识日向夏，不发生身体交换这件事情，立花悠太原本的爱好是天文学，对于这颗上过电视的彗星，他也是知道的。

言归正传。

立花三叶的故事讲得很慢，她的外婆曾经是怎么说给她听的，她也就怎么说给悠太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