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书辞回来后两人没有交集，赶了几天进度。

剧组五点开始布景，秋天凌晨五点，天刚蒙蒙亮，山还沉在半梦半醒之间。

山顶浮着一层薄凉的雾，像被夜气浸凉的纱，漫过嶙峋的石缝与枯黄的草尖，风一吹，便缓缓流动，不声不响。天边只透出一点极浅极淡的青灰，没有朝阳，没有霞光，只有一片安静到近乎清冷的亮。

今日开拍第一场是大戏，剧组贴心准备人工降水装备，要拍摄许暮得知真相后与阿念在雨中对峙的剧情。

许暮眼上蒙着纱布，手持长街柳叔给的长剑，用阿念教自己的招式步步紧逼阿念。阿念不想伤害许暮全是躲闪的动作。

编剧导演等共处一间临时搭建的简陋休息室，说到底是个集装箱。李一有专属工位，一张老旧的办公台，带靠背的凳子，另外便携式打印机。

山路泥泞，李一在酒店餐厅随便吃了面包和牛奶徒步这么久胃中有些翻涌。好在山上空气新鲜，他没有去休息室而是站在门口享受清晨混着露水气息的甘甜气息。

一个寸头男嚼着手里的包子说:“你们看新闻了吗？莫哥今年下半年频频上热搜啊，给我们剧带来多少流量？”

旁边的小矮个是灯光师，喝一口豆浆接话道:““对我们不是好事吗？管他和那个女演员是真的假的。”

寸头男把油抹在自己裤腿，语气讥讽道:“莫老师看上去人模人样的，没想到这么饥渴，捡别人不要的破鞋穿。”

蹲在地上的牛仔裤男给房间电源通电，好奇问道:“你怎么知道？”

寸头吃起第三个包子，“我怎么不知道？那个女演员之前被包养了，后来老总不要她了找了莫书辞当接盘侠呗。他是不是个男人这都能忍？之前的剧组里面风光霁月，不知道那群脑残粉喜欢他什么！还是说他自己也是个双插头哈哈哈哈哈哈哈？”

语言粗鄙不堪，无耻下流。李一忍着不适抬脚踹开本就不牢固的大门。

晃荡一声，嚼舌根的几人吓一大跳，纷纷回头看是谁这么不知好歹。

灯光师颤巍巍地喊了Ethan一句老师，寸头男和没事人一样示他如空气。

盯得发怵，寸头开口:“E什么老师，哎呦你看我没文化记性差，我不记得你名字。来来来快吃早饭，还热乎的。”

肥腻的，藏污纳垢的粗壮手指递来一个袋子，里面装着包子鸡蛋和牛奶，李一一掌拍开，袋子滚落在地上粘染淤泥。

“你是干什么的？”

李一语气不善，寸头立马认怂投降，“哥，你看这时候不早我先出去了，待会儿导演等急了。”说罢不等李一反应揣上两个油腻腥气的包子往外走。

寸头没看路，李一伸脚拌他一下摔个狗吃屎，留几人面面相觑不敢搀扶。

寸头爬起身白色的背心是星星点点的污泥，他脾气像鞭炮般被点燃，怒骂道:“你算个什么东西敢拌我！”

李一懒得和他周旋，直截了当说:“进组前都签了协议吧？合同上有表明不能随意讨论业内信息，不得随意传播艺人私生活，否则后果自负，你想赔违约金吗？”

灯光师低着头，小小的声音连拖带拽把寸头男带出房门。

小星来休息室给李一送早餐，是莫书辞特地给李一带的杭州小笼包，手托在袋子底部能感受到小笼包传来的温度，是热乎的。

她问为什么莫书辞不自己送过去，莫书辞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声称不送就送外卖去，小星迫于莫书辞的淫威答应了。

赶走一行人，李一伏在办公桌前闭目养神，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抬头，发现是小星在拆包装袋。

“Ethan老师这是莫老师给你定的早饭。你稍等一下，我帮你打开，这家小笼包可香了。”

她熟练地掰开一次性筷子，掀开透明外卖盒，小笼包的肉香顿时飘满整间屋子。

李一闻不得荤腥味，小笼包的气味飘进他鼻腔，油感很重，腻得发闷，混在油脂里散不开，李一的喉咙像用木棍狠狠捅了一记，看着小星端来的小笼包再也忍不住了，跑到外面吐了一个昏天地暗。

有只手在李一胃里面狠狠搅动，酸水混着浊气一路往上冲。他撑着冰冷的墙壁，整个人弯成一团，喉咙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喘不上气，又吐得停不下来。

每一次干呕，都牵扯着胸口发疼，眼前阵阵发黑，只剩墙角的阴影和自己压抑又狼狈的声响。

“Ethan老师，你怎么了？”小星忙放下外卖盒朝外跑去。

李一半弯着腰，察觉身后有脚步顿住以为是小星，于是他有气无力地举手晃了晃，“我没事。让他以后不要给我送东西了，我不会吃的。”

身后一阵风带过，缠绕上李一的腰间，小星没有回答，神情复杂地看着站在自己身前背对自己的莫书辞，感觉大事不妙。

“怎么了？”李一回头，猝不及防撞进莫书辞那双夹杂红血丝的眼睛。

莫书辞淡淡转身，径直走到桌前，把小笼包和餐具一股脑塞进打包袋，连带着塑料袋一起扔进门口的垃圾桶，全程没有看李一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