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未必。”

莫书辞无论是拍戏还是拍商务广告都很认真，效率比普通人快几倍。

此时他已经拍完了第一个场景，环顾四周像是在找人。李一条件反射地走到他面前，把保温杯打开递过温水。

“小星去公司了，让我来帮忙照顾你。”

“嗯。”莫书辞的额头汗津津的，头发有些微粘在光洁的皮肤上，May拿来一只小梳子细细打理发型。

“你那个朋友的妹妹，让她等一会儿吧，我现在马上要去开拍了会很忙。”

说罢莫书辞仰头喝一口温水，重新走上定位点。

聚光灯稳稳落在他身上，一片冷白而干净的光，将周身空气都照得透亮。他一身剪裁利落的西装，挺括平整，没有半分褶皱，在白光下泛着细腻柔和的质感，衬得肩线笔直，气质清贵又沉稳。

面对镜头时，他早已熟稔得不必刻意。灯光落在他肩头、领口、袖口，明明是极强的光线，却被他稳稳接住，不刺眼、不张扬，只让那份精致与分寸感愈发清晰。

旁人眼里紧张紧绷的商务拍摄，在他这里更像一场轻车熟路的展示。

拍摄到了中场休息时间，莫书辞礼貌地鞠躬感谢团队付出，想坐在随身携带的小马扎上闭目养神，余光瞥见何方仪爱慕的眼神，笑着招手让她过来。

“李一哥，我偶像叫我过去，你陪我行不行？我好紧张啊。”

半推半就间，李一已经被小女生拽的站到莫书辞面前。

莫书辞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视李一为空气，仰头眯眼看了几秒何方仪下出定论，“你是警局的那个女生。”

“我是你粉丝！偶像我不是私生，我喜欢你好久了，我见到你好激动，我不知道说些什么……”女生手舞足蹈地说着，慢慢染上哭腔。

莫书辞拍拍身边的小凳子示意她坐下，何方仪捂着脸害羞地坐下了。

随着牛仔外套中手机的震动，李一抱歉笑笑，“我去接个电话，你们聊。”

看到来电显示李一的心已经沉寂大半——是他被关在精神病院治疗的养母邓友丽，今天给他打电话是因为莫书宁的生日吧？想给自己的心肝宝贝儿子说一句生日快乐。邓友丽从他高中开始确诊精神病，到现在接受治疗十多年了又患上阿尔兹海默症，她作恶多端却尽数忘却，放心不下的牢牢谨记在心的只有她那个早已在泥石流中死去的儿子莫书宁，对她是奖励还是惩罚？

李一不明白。

他走到后门口沿钢板墙壁蹲下，在自动挂断重新打过来的第二次接通了。

“宁宁，是妈妈呀！今天是你生日有没有吃蛋糕？妈妈很想你你什么时候吧妈妈接出去？”邓友丽正常的，略显讨好的尖锐声音传来，但李一知道她不清醒。

他尽心尽责扮演起莫书宁的角色，“晚上吃蛋糕，你生病了要住院。”

对方握着手机踌躇一下，问道:“那你爸爸呢？他也好久没来看我了。”

李一突然感觉好累，蹲的时间久了腿间酸麻，重新站起来踢路边的一块碎石，李一说谎道:“给你去挣钱治病了，你不记得了吗？”

莫存新挣钱是为了给自己的结发妻子邓友丽治病是事实，因为过度操劳突发脑溢血去世也是事实，李一隐藏了后半句的秘密，给邓友丽编织了一个相对温馨的童话。

“这样啊……”电话那头的邓友丽咬手指咯咯咯笑起来，犹如童话故事里隐藏在森林抓小孩熬药的巫婆，令人毛骨悚然。

电话对面突然迸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是玻璃瓷器摔碎的声音，“你这个骗子，你根本不是莫书宁，不是我的小宁！我真后悔把你领养回家让你和你那个心思歹毒的哥哥做出这种龌龊事！你们两个死同性恋不得好死！”

李一静静听着，一手插兜一手握着电话不语，脚先是轻轻踩上一颗石头，然后脚尖碾在地上用力挤压，要把无辜的石头碾碎。

邓友丽擦眼泪抽泣说:“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小宁你别不要妈妈，妈妈也帮你当成自己的孩子的。”

把自己当成亲生孩子，连自己本来叫什么都不知道，太可笑了。可是李一也欠莫家太多，他还不清割不断，只能与这个近乎痴呆的中年妇女紧紧捆绑在一起，接受命运的安排。

上海降温，李一单薄的衬衣加外套在冷风中瑟缩，天空雾蒙蒙的挡住太阳的光线，开始下起绵绵细雨。雨丝绵密如线打在身上不停疼，却如蜘蛛网般一层一层侵略李一的神识，麻痹他的神经，压的他喘不过气来。

“还行吧？”

关切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是何俊逸。

“我在车里等我妹太无聊了出来转转。”何俊逸盯着面色煞白的李一真诚建议，“你要看医生。”

“你才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