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握紧铜钱,转身回到祠堂,重新走到供台前。
他将铜钱放进凹槽里。
“咔哒。”
一声轻响,像是机关被触发。
供台后面的墙壁微微动了一下。
紧接着,那堵墙,缓缓地向内凹陷,露出一个更深的洞口。
洞口里,黑漆漆的,散发着一股浓郁的阴气。
这股阴气,比整个旧契村加起来还要浓郁。
栖林的眼底闪过一丝坚定。
他知道,里面藏着真相。
也藏着生路。
他没有丝毫犹豫,侧身钻入洞口。
洞口里面,是一条狭窄的通道,通道的墙壁上,刻着一圈又一圈的符文,符文散发着暗红色的光,照亮了前方的路。
通道很长,走了大约几分钟,他终于走到了尽头。
尽头是一个巨大的石室。
石室的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石台,石台上,放着一口黑色的棺材。
棺材的表面,刻着无数诡异的符文,棺材的盖子上,钉着七枚铜钱,铜钱的颜色,是暗红色的。
这口棺材,就是整个副本的核心。
也是……王李氏献给祠堂的东西。
栖林走到石台前,抬头望向棺材。
棺材的表面,散发着浓郁的阴气。
而在棺材的旁边,站着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穿着大红嫁衣的女人。
她的头发垂落下来,遮住了脸,嫁衣的裙摆拖在地上,沾满了泥土和血污。
她的手里,拿着一把剪刀,正在一下一下地修剪着自己的指甲。
听到脚步声,她缓缓地抬起头。
没有眼睛。
没有鼻子。
没有嘴巴。
她的脸上,只剩下一片光滑的皮肤。
但栖林却能感觉到,她在看他。
一股冰冷的恶意,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瞬间笼罩了整个石室。
栖林的瞳孔微微一缩。
她不是王李氏。
她是……被王李氏的怨气附身的……嫁衣。
或者说,是嫁衣本身化成的厉鬼。
而真正的王李氏,就在那口棺材里。
石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厉鬼缓缓地举起剪刀,朝着栖林刺过来。
剪刀上,散发着暗红色的光。
栖林侧身避开,同时抬脚,朝着石台踢去。
“砰!”
石台剧烈地晃动了一下,棺材也跟着晃动。
厉鬼的动作顿了顿,显然没有料到他会这样做。
栖林趁机后退,拉开距离。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石室。
石室的四周,刻着很多壁画,壁画的内容,是一场婚礼。
一个穿着大红嫁衣的女人,被人抬着,送入祠堂。
然后,她被放进了那口棺材里。
再然后,祠堂里的东西,从棺材里爬了出来。
壁画的最后,是一个女人的脸,脸上带着绝望的表情,手里拿着一支笔,在纸上写着什么。
那是……王李氏。
她在写日记。
栖林的脑海里,快速闪过日记里的最后一句话:“日记是留给后来人的钥匙。”
看来,这些壁画,就是另一把钥匙。
他走到壁画前,仔细观察。
壁画的最后一部分,被人用刀划烂了,只剩下一小截。
那截画面上,是一个女人的手,手里拿着一枚铜钱。
铜钱的正面,刻着一个“王”字,背面,刻着一个“李”字。
这枚铜钱,就是打开棺材的钥匙。
而他刚才捡到的那枚铜钱,正好就是这个。
看来,他来对了。
他转身,再次看向石台上的棺材。
棺材的盖子上,钉着七枚铜钱。
这七枚铜钱,就是封印。
要打开棺材,就必须取下这七枚铜钱。
但取下铜钱的瞬间,棺材里的东西就会出来。
栖林的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他没有选择。
必须赌一把。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石台边,伸手,抓住了最上面的那枚铜钱。
铜钱很凉,触到皮肤的瞬间,一股冰冷的阴气顺着指尖窜入体内。
他强忍着不适,轻轻一拔。
“咔哒。”
铜钱被拔了出来。
紧接着,棺材里传来一声沉闷的低吼。
石室的温度,瞬间降了下来。
厉鬼的动作变得更加疯狂,她挥舞着剪刀,朝着栖林扑过来。
栖林侧身避开,同时,他伸手,又拔下了一枚铜钱。
“咔哒。”
又一声轻响。
棺材里的低吼,变得更加清晰。
厉鬼的速度越来越快,剪刀带着凌厉的风声,朝着栖林的喉咙刺来。
栖林抬脚,朝着厉鬼的胸口踢去。
“砰!”
厉鬼被踢飞出去,重重地撞在石室的墙壁上。
墙壁上的符文,被撞得晃动了一下,发出暗红色的光。
厉鬼挣扎着爬起来,脸上的皮肤开始扭曲,露出了里面密密麻麻的黑线。
她的样子,变得更加恐怖。
栖林没有丝毫犹豫,继续拔下第三枚铜钱。
“咔哒。”
棺材里,传来了指甲刮擦棺材板的声音。
厉鬼发出一声尖利的尖叫,朝着栖林扑过来。
栖林侧身避开,同时,他拔下了第四枚铜钱。
“咔哒。”
棺材板,微微动了一下。
厉鬼的速度,越来越快,她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
栖林的呼吸,越来越急。
他知道,不能再拖了。
他伸手,拔下了第五枚铜钱。
“咔哒。”
棺材板,又动了一下。
厉鬼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
她的攻击,也变得更加诡异。
栖林勉强避开,肩膀还是被剪刀划了一下。
衣服被划破,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疼痛顺着肩膀窜入四肢百骸。
几乎在同一毫秒,他胸腔里也凭空多了一道同源的钝痛,位置、烈度都与他的伤口精准对应——是旧契的痛感共感被触发了。
那股一直笼罩在他周身的冷冽气息明显一滞,带着极淡的紧绷,像是暗处的人也在同一刻承受了这份伤,却依旧不动声色地将威压铺开,牢牢锁住那只无面嫁衣厉鬼,让它不得近前。
厉鬼被那股气息压得浑身扭曲,黑线在皮肤下疯狂窜动,却只能在原地尖啸,声音震得石室顶部簌簌掉灰。棺木里的刮擦声越来越近,黑气从缝里往外涌,王李氏的呜咽声清晰可闻。
栖林按住流血的肩头,每动一下,伤口牵扯,他自己疼,另一边的痛感也同步加重。他能清晰感觉到,那股冷冽气息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是对方在替他分担疼痛,却依旧维持着屏障,半步不退。
他不再理会暗处的存在,目光落回棺盖上剩余的两枚铜钱。
现在拔开,必然会彻底解封棺中怨气,可不拔,他们所有人都困死在这石室里。
痛感还在持续,一重来自自身,一重来自旧契绑定的另一端。
栖林咬着牙,上前一步,伸手先握住第六枚铜钱。指尖发力的瞬间,肩头剧痛暴涨,他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而几乎同步,空气里的冷冽气息又是一乱——那人也跟着疼了。
“咔。”
铜钱被拔下。
棺盖猛地向上一弹,更大的怨气喷涌而出,石室瞬间冷得刺骨。那只惨白的手从缝里伸出来,指甲深深抠进石棺边缘,发出刺耳摩擦声。
嫁衣厉鬼趁机疯扑上来,却在靠近栖林三尺的地方,被那道带着痛感余震的气息狠狠弹回,撞在石壁上,发出一声凄厉哀鸣。
栖林没有停顿,伸手抓向最后一枚核心铜钱。
刚一触碰,棺木中传来强烈的反噬,一股阴冷之力顺着指尖直冲脑海,肩头的伤口像是被人狠狠撕开,痛感瞬间翻倍。
这一次,他清晰地察觉到,旧契那一端传来的疼痛也骤然加剧,冷冽气息剧烈波动了一瞬,带着压抑的紧绷,却依旧死死镇住全场,不让厉鬼有任何可乘之机。
痛感共感清晰得可怕。
他疼,对方就疼。
他撑着,对方也一起撑着。
栖林手腕猛地用力,将最后一枚铜钱狠狠拔下。
“哐当——”
棺盖轰然侧翻。
石棺之内,一身染血嫁衣的王李氏静静躺在其中,双目圆睁,怨气几乎凝成实质。而在她身体上方,一道模糊的红衣虚影正缓缓站起,与不远处的无面嫁衣厉鬼遥遥相对。
真正的王李氏,与被村民伪造出来的嫁衣凶煞,终于同时现身。
石室之中,三重气息瞬间碰撞:
王李氏的滔天怨气,嫁衣厉鬼的凶煞,还有那道始终隐在暗处、带着痛感余温的冷冽威压。
栖林后退半步,肩头依旧在流血,痛感依旧在双向传递。
他抬眼,看着眼前即将彻底爆发的局面,清楚地知道——
这场阴婚副本的真正对峙,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