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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荒村阴婚(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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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林侧身避开,抬手抓住拐杖的中间部分,用力一拧。

“咔嚓——”拐杖应声断裂,红布裹着的木头碎成两半,红光瞬间消失。

村民们动作一滞,像是断电的木偶,瞬间僵在原地,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化作一缕缕黑烟,消散在空气里。

老村长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身体也开始变得透明,眼神怨毒地盯着栖林,声音嘶哑:“你会后悔的……王家的怨气不会放过你……所有人都要陪葬……”

说完,他的身体彻底消散,只留下地上的半截拐杖和红布。

喜堂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唢呐声还在断断续续地响着,忽高忽低,像是鬼哭。

众人看着地上的红布,脸色惨白,看向栖林的目光里带着恐惧与忌惮,却又不敢靠近。

“你、你毁了拐杖,会不会触发副本惩罚?”穿西装的男人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发颤,“规则里说不可惊扰喜堂,你这样……会不会惹恼了新娘的怨气?”

栖林没有理会他的话,走到老村长消散的地方,捡起那截红布。红布上沾着淡淡的血迹,布料粗糙,和新娘嫁衣上的布料一模一样,布角绣着一个歪歪扭扭的“李”字。

他指尖摩挲着那个字,心里瞬间有了线索。

王李氏,新娘姓李,是王家的媳妇,可她的嫁衣上绣着并蒂莲,却没有新郎的姓氏,反而在红布上绣着自己的姓,说明这场婚姻,她根本不愿意,是被迫的。

而她的怨气,也不是因为死了丈夫,而是因为这场被迫的阴婚。

栖林的脑海里,那段被迫穿嫁衣的碎片再次闪过,头痛又开始袭来,他咬着牙,强行压下去,将红布塞进怀里,转身看向众人:“喜堂的仪式还没完成,怨气不会平息,酉时就要到了,我们得找地方躲起来,不然触发规则,都会死。”

众人这才想起副本规则第二条:酉时后不得外出,村道有鬼引路,违者无归。

外面的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夕阳把天空染成诡异的橘红色,像是血,村子里的光线越来越暗,土坯房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是一个个张牙舞爪的怪物。

“那、那我们躲去哪里?”洛丽塔女孩哭着问,“村子里的房子都好吓人,会不会有危险?”

栖林的目光扫过喜堂后面的一间土屋,那间房子和其他的不一样,门窗紧闭,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铜锁,门口没有白幡,也没有红布条,显得格外安静。

“去那间房子,”他抬手指了指那间土屋,“看起来像是新娘的房间,不会有村民闯入,暂时安全。”

众人没有异议,纷纷跟着栖林朝着那间土屋走去。

栖林走在最前面,刚靠近房子,就闻到一股淡淡的脂粉味,混着霉味,从门缝里飘出来,和其他房子的腥臭味不一样。他伸手推了推窗户,窗户从里面钉死了,只能从门缝里塞进去一根细树枝,轻轻一拨,铜锁应声而开。

他打开门,率先走了进去,确认没有危险后,才回头让众人进来。

房间不大,一张土炕,一张破旧的木桌,桌上摆着一面裂了缝的铜镜,还有一个木盒,盒盖已经打开,里面是空的。墙上贴着一张褪色的年画,画着一对新人拜堂,可新娘的脸被人用刀划烂了,只剩下新郎的脸,面目模糊。

房间的角落里,堆着几件旧衣服,都是女人的款式,上面沾着泥土和血渍,还有一件大红的嫁衣,和喜堂里的那件一模一样,只是更旧,更脏,上面沾着大片的黑褐色污渍,像是干涸的血迹。

洛丽塔女孩看到那件嫁衣,吓得尖叫一声,躲在穿西装的男人身后,浑身发抖:“这、这是新娘的衣服!她的衣服在这里,那喜堂里的是什么?!”

栖林走到嫁衣前,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布料,布料硬邦邦的,像是被血泡过,凑近了闻,能闻到淡淡的血腥味和腐臭味。他注意到嫁衣的袖口,绣着一朵残缺的莲花,针脚歪歪扭扭,和喜堂里的那件嫁衣,根本不是同一个人绣的。

喜堂里的那件,更像是后来赶制的,而这件,才是真正的新娘嫁衣。

他的目光落在嫁衣的领口,那里缝着一个小小的香囊,被血渍染得发黑,几乎看不清原来的颜色。他伸手取下香囊,香囊很轻,里面似乎装着什么东西。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阵诡异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像是有人穿着布鞋,踩在泥土上,一步一步,朝着房间走来。

众人瞬间僵住,脸色惨白,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脚步声停在了门口,紧接着,是指甲抓挠门板的声音,“咯吱,咯吱”,听得人头皮发麻。

栖林立刻示意众人噤声,缓缓站起身,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大红嫁衣的女人,背对着他,头发垂落下来,遮住了脸,嫁衣的裙摆拖在地上,沾满了泥土和杂草。她的手里拿着一把剪刀,正在一下一下地刮着门板,指甲上沾着暗红色的血渍,每刮一下,门板上就留下一道深深的划痕。

栖林的心脏猛地一缩,脑海里瞬间闪过那个被迫穿嫁衣的碎片,手腕上的红痕像是又开始发烫,一股熟悉的冷冽气息,再次悄然笼罩在他周身,带着淡淡的压迫感,让他瞬间安定下来。

他的目光落在女人的脚上,她没有穿鞋,赤着脚,脚底沾满了泥土和血污,脚踝上缠着一根红绳,红绳上系着一枚铜钱,和村民烟袋上的铜钱一模一样。

这就是王李氏的怨气所化,也就是副本里的厉鬼。

她的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诡异的执着,一下又一下地刮着门板,像是要把门板刮穿,闯进来。

栖林的目光扫过房间里的东西,落在墙角的那几件旧衣服上,快速在心里推演。副本规则里说不可触碰新娘嫁衣,触之即亡,可他刚才碰了这件真正的嫁衣,却没有事,说明真正的禁忌,不是嫁衣本身,而是喜堂里那件用来代替新娘的嫁衣,或者说,是那件嫁衣里的怨气。

而门外的厉鬼,显然是被喜堂里的仪式吸引过来的,她的目标,是代替她拜堂的活人新娘,也就是刚才老村长选中的他。

栖林的眼底闪过一丝冷意,他走到窗边,对着众人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抬手,轻轻推开了窗户一条缝。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酉时已过,村子里一片漆黑,只有远处的喜堂里,还亮着昏暗的烛火,忽明忽暗。他快速观察了一下四周,发现房间后面,有一条狭窄的小巷,通向村子的后山,那里种着一片竹林,看起来是安全的。

他转身,对着众人做了一个手势,示意他们跟着他,从窗户逃出去,往后山的竹林里躲。

众人会意,纷纷轻手轻脚地凑到窗边,洛丽塔女孩吓得腿软,被穿工装裤的少年扶着,才勉强站稳。

栖林先翻出窗户,确认外面没有危险后,伸手接住洛丽塔女孩,然后是穿西装的男人,中年女人,还有另外两个玩家,最后是穿工装裤的少年。

就在少年翻出窗户的瞬间,门板“咔嚓”一声,被刮穿了一个洞,厉鬼的脸凑了过来,空洞的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漆黑,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发出尖利的尖叫:“跑不掉的……你们都要留下来,陪我……”

栖林脸色一变,立刻拉着众人,朝着后山的竹林狂奔而去。

身后的尖叫声越来越近,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像是厉鬼追了上来,还有无数纸人晃动的哗啦声,从村子里传来,像是无数人跟在后面。

众人不敢回头,拼命地跑着,脚下的泥土湿滑,好几次差点摔倒,都是栖林伸手扶了一把,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后山的竹林越来越近,茂密的竹子挡住了月光,地上落满了竹叶,踩上去沙沙作响,和身后的声音混在一起,让人分不清到底是什么。

栖林带着众人钻进竹林,找了一片茂密的竹丛躲了起来,示意众人蹲下,屏住呼吸。

众人缩在竹丛里,大气都不敢喘,听着外面的脚步声在竹林外徘徊,还有厉鬼幽幽的低语:“我看见你们了……出来吧……陪我拜堂……”

那声音像是在耳边响起,带着刺骨的寒意,听得人浑身发抖。

栖林的指尖轻轻叩着竹叶,在心里默默数着时间,酉时已过,按照副本规则,鬼只能在村道活动,不能离开村子范围,后山的竹林已经出了村子的地界,她暂时进不来。

果然,没过多久,脚步声渐渐远去,低语声也消失了,竹林里恢复了安静,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呼……吓死我了,她、她真的追上来了!”洛丽塔女孩抱着膝盖,哭了出来,“刚才在房间里,我以为我们都死定了!”

穿西装的男人推了推眼镜,脸色依旧惨白,看向栖林的目光里带着一丝复杂:“刚才谢谢你了,如果不是你,我们现在可能已经被她杀了。”

栖林没有说话,只是靠在竹子上,闭上眼,脑海里再次闪过那个碎片,还有那股始终萦绕在他周身的冷冽气息。

他知道,刚才厉鬼的脚步之所以在竹林外停下,不是因为出了村子,而是因为那股气息,在他靠近竹林的时候,骤然变得浓烈,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了厉鬼的脚步。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股气息里的偏执与愤怒,像是在警告厉鬼,不准靠近他。

栖林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心底的烦躁又冒了出来。

他猛地睁开眼,看向众人,语气平静:“现在安全了,酉时已过,我们不能再回村子里,只能在这里等到天亮。”

“那接下来怎么办?”中年女人颤声问,“副本任务是破解诅咒,存活72小时,我们躲在这里,也不是办法啊。”

栖林的目光落在怀里的香囊上,指尖摩挲着香囊粗糙的布料,沉声道:“找到王李氏的死因,破解她的怨气,就能破除诅咒。她的房间里,应该有线索,明天天亮,我们回去找。”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没有异议。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众人轮流守夜,栖林主动守了上半夜,靠在竹子上,闭着眼假寐,却始终保持着警惕,指尖抵着掌心,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夜深了,竹林里的风越来越冷,带着刺骨的寒意,吹得竹叶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在暗处窥视。栖林的周身,那股冷冽的气息始终没有散去,像是一个无形的屏障,隔绝了外界的寒气与危险,让他能安心地休息。

他知道,那个人就在不远处,看着他,保护着他,却又从不现身,就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样。

天快亮的时候,栖林被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惊醒,他猛地睁开眼,看向守夜的穿工装裤的少年,少年正警惕地看着竹林外,手里攥着折叠刀,眼神紧张。

“怎么了?”栖林压低声音问。

少年回头,对着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指了指竹林外。

栖林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竹林外,站着一个模糊的黑影,穿着黑色的衣服,身形挺拔,周身散发着浓重的冷冽气息,正静静地看着他的方向,像是在确认他的安全。

月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在他的身上,只能看到他的轮廓,看不清脸,却能感觉到那股熟悉的、让他心悸的偏执与温柔。

栖林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是瞬间就认出了那股气息。

是他。

黑影似乎察觉到了栖林的目光,微微一顿,然后转身,消失在了竹林外的黑暗里,那股冷冽的气息,也随之淡去,却依旧萦绕在他周身,没有完全消失。

栖林的指尖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心底的情绪复杂难辨,有抗拒,有烦躁,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安定。

他握紧双拳,强迫自己收回目光,看向少年,语气恢复了平静:“没事,只是影子,天亮了,我们回村子。”

少年点了点头,显然没有看清黑影,只是松了口气,说道:“刚才好像有东西在外面,吓死我了。”

栖林没有回应,只是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竹叶,朝着竹林外走去。

天亮了,村子里恢复了诡异的平静,土坯房依旧歪歪扭扭地立在那里,喜堂的棚子已经被风吹得破破烂烂,灯笼纸掉了一地,香烛也灭了,只剩下半截残烛,凝固在桌上。

众人跟在栖林身后,回到了王李氏的房间,推开门,里面和昨天他们离开时一样,只是门板上的划痕更深了,像是厉鬼昨晚又回来过。

栖林走到木桌前,拿起桌上的木盒,盒盖已经打开,里面是空的,他伸手摸了摸盒底,摸到了一张纸,压在盒子下面。

他拿出那张纸,是一张泛黄的信纸,边缘被水浸湿过,字迹有些模糊,上面写着几行字,是王李氏的日记。

栖林拿着信纸,走到窗边,借着晨光,仔细辨认上面的字迹。

“三月初七,晴。

爹娘收了王家的聘礼,要把我嫁给那个死人,我不愿意,他们就打我,说我不听话,丢了李家的脸。

王家的人来了,带来了聘礼,玉镯,红绸,还有那件嫁衣。

他们说,这是我的福气,能嫁给王家,是我几辈子修来的。

可我知道,他们是要把我卖给死人,配阴婚,换王家的彩礼钱。

我不想死,我还没见过外面的世界,我不想嫁给一个死人。”

日记的字迹歪歪扭扭,带着泪痕,显然是边哭边写的。栖林的指尖轻轻拂过纸页,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脂粉味,混合着霉味,让人心里发酸。

他的目光继续往下看,后面的字迹越来越潦草,情绪也越来越激动,字里行间,都是绝望与恨意。

“三月二十,阴。

我试过逃,可村子里的路都被封死了,他们把我锁在房间里,不让我出去,每天只给我送一顿饭。

手腕上的玉镯越来越凉,像是死人的手,我每天都做噩梦,梦见自己穿着嫁衣,被埋进土里,和那个死人一起。

我好怕,我真的好怕。”

“三月二十七,雨。

那个死人的棺材,就放在喜堂里,他们说,吉时到了,就拜堂,然后下葬。

他们把我锁在房间里,给我穿上嫁衣,戴上红盖头,我拼命地哭,拼命地求他们,可他们根本不听。

我看见镜子里的自己,穿着大红的嫁衣,像个笑话,像个死人。

我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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