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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荒村阴婚(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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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的嗡鸣像是钝刀子在刮骨,栖林的意识在一阵剧烈的失重感里回拢。

不是熟悉的无限空间休息区的金属冷意,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混杂着泥土腥气与腐朽纸浆的味道,顺着鼻腔钻进肺腑,呛得他喉间发紧。

他猛地睁开眼,指尖下意识摸向腰间——那里本该别着他常用的短刀,此刻却空无一物。

陌生的触感让他瞬间绷紧脊背,抬眼扫过四周。

土坯墙,裂着蛛网般的缝隙,糊着褪色的旧报纸,墙角堆着几捆干柴,空气里的霉味几乎凝成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他坐在冰冷的土炕上,身下铺着硬邦邦的稻草,扎得皮肤生疼,身上的衣服还是进入副本前的那套黑色劲装,只是袖口被划破了一道口子,边缘沾着细碎的尘土。

【副本传送完成。】

【副本:荒村阴婚。】

【玩家人数:7人。】

【主线任务:破解阴婚诅咒,存活72小时。】

【副本规则1:荒村喜丧同办,红轿不出,白幡不立,不可惊扰喜堂。】

【副本规则2:酉时后不得外出,村道有鬼引路,违者无归。】

【副本规则3:不得触碰新娘嫁衣,红妆带煞,触之即亡。】

【副本规则4:村中人皆守禁忌,不可随意攀谈,不可打探阴婚细节。】

【副本规则5:阴婚当日,入喜堂者需按规矩落座,不可乱序,否则视为不吉,将被献祭。】

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里炸响,栖林的指尖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

荒村阴婚,7人,72小时,五条规则。

他快速在心里过了一遍,指尖轻轻叩了叩炕沿,目光落在土屋的木门上。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还有男人的呵斥与女人的啜泣,隐约能听见“喜堂”“时辰”“规矩”几个词,像是村民在筹备什么。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闭上眼睛,快速梳理着进入副本前的最后一段记忆。

他记得自己刚从上个副本出来,在休息区兑换了些生存物资,刚转身就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卷住,眼前一黑,再睁眼就是这里。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提前的副本推送,显然是系统强制传送,目的多半和他脑海里的记忆锁有关。

自从上次和那个人的痛感同归触发后,他的记忆锁松动得越来越频繁,破碎的画面总是毫无预兆地涌进脑海,伴随着尖锐的头痛,像是有人拿着凿子,一下下砸着他的神经。

而这次,在进入副本的瞬间,一段模糊的碎片再次闪过。

大红的盖头,粗糙的红绸勒得脖颈生疼,耳边是唢呐刺耳的吹奏声,还有男人粗哑的喊号,他被人架着往前走,脚下的泥土湿滑冰冷,手腕被绳子勒出深深的红痕,而身后,有一道冷冽的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带着让他心悸的偏执与疼惜。

头痛毫无预兆地袭来,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着太阳穴,栖林猛地咬住下唇,强行将那股眩晕压下去,指尖死死攥着身下的稻草,直到指节泛白。

他不能在这里倒下,更不能被这些破碎的记忆干扰。

“砰!”

木门被猛地撞开,两个穿着灰布短褂、面色木讷的村民闯了进来,手里拿着粗麻绳,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栖林,像是在看一件货物。

“时辰到了,去喜堂。”其中一个村民声音粗哑,语气里没有丝毫温度,伸手就要去抓栖林的胳膊。

栖林眼神一冷,侧身避开他的手,动作快得像一道黑影,瞬间退到炕边,警惕地看着两人。

村民的动作僵了一下,空洞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诡异的红光,却没有立刻上前,只是重复道:“去喜堂,按规矩落座,不可乱序。”

栖林的目光落在他们腰间别着的烟袋上,烟杆上缠着红绳,绳尾系着一枚生锈的铜钱,铜钱上刻着模糊的喜字。他想起副本规则第五条:入喜堂者需按规矩落座,不可乱序,否则视为不吉,将被献祭。

看来反抗没用,只会被判定为违规,触发副本惩罚。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抗拒,缓缓站起身,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指尖抵着掌心,将所有的情绪都压下去。

“带路。”他的声音很淡,听不出丝毫波澜,只有眼底深处的警惕,像蛰伏的兽。

村民闻言,不再多言,转身往外走,脚步沉重,每一步踩在地上,都发出沉闷的声响。

栖林跟在他们身后,走出土屋,终于看清了这个荒村的全貌。

村子不大,十几间土坯房歪歪扭扭地立在土路上,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黄土,不少房子的窗户都破了,用破布堵着,风一吹,布片就猎猎作响,像是招魂的幡。村口的老槐树上,挂着白幡,风一吹,白幡和红布条缠在一起,诡异得让人心里发毛。

喜堂就在村子中央的空地上,搭着临时的棚子,棚子上挂着大红的灯笼,却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灯笼纸破了好几处,露出里面昏暗的烛火,忽明忽暗,映得棚子里的景象更加诡异。

棚子里摆着几张长桌,桌上放着粗瓷碗和筷子,碗里盛着浑浊的水,筷子用红绳绑着,整整齐齐地摆在碗边。喜堂的正中央,摆着两张椅子,左边的椅子上放着一件大红的嫁衣,绣着并蒂莲,针脚歪歪扭扭,布料粗糙,却被擦得干干净净,嫁衣上的红盖头垂落下来,几乎拖到地上,像是有一个无形的人坐在那里。

右边的椅子空着,椅子扶手上缠着白布条,布条上沾着发黑的污渍,凑近了闻,能闻到淡淡的血腥味。

栖林的目光扫过喜堂的布局,快速在心里记下细节。

喜堂的门楣上,挂着一块木牌,上面用朱砂写着“王李氏之喜”,字迹潦草,朱砂已经发黑,边缘被水汽侵蚀得模糊不清。棚子的四个角,各插着一根招魂幡,幡布上画着诡异的符文,风吹过,幡布上的符文像是活了过来,在昏暗的光线下扭曲游动。

棚子里已经来了几个人,都是和他一样的玩家,此刻正挤在角落,脸色惨白,浑身发抖,低声地交头接耳,语气里满是恐慌。

“这、这是什么地方?!阴婚?!”

“规则里说不能乱序落座,那我们坐哪里?!”

“新娘的椅子上放着嫁衣,新郎的椅子空着,难道……难道要我们坐?!”

一个穿洛丽塔的女孩吓得哭了出来,抱着膝盖蹲在地上,声音发颤:“我不想死,我不想在这里死……”

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脸色铁青,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强装镇定地开口:“大家别慌,副本任务是破解诅咒,存活72小时,说明我们不是必死的,先按规则落座,别违规触发惩罚。”

“那坐哪里?规则说不可乱序,可是这里的座位,除了那两张主位,其他的也没标顺序啊!”一个穿工装裤的少年攥着手里的折叠刀,眼神警惕地扫过四周,“谁知道哪个位置是对的?坐错了就要被献祭,谁敢赌?”

众人瞬间沉默下来,脸上的恐慌更甚,互相看着对方,眼里满是猜忌与不安。

栖林站在棚子门口,没有立刻进去,目光落在喜堂的棚顶。棚顶的横梁上,刻着淡淡的纹路,他眯起眼,仔细辨认,才看清那是天干地支的排列,按照十二地支的顺序,刻在横梁的不同位置,而长桌的位置,正好对应着横梁上的地支方位。

他心里了然,抬眼看向棚子里的长桌,一共五张,加上主位的两张,正好七个位置,对应七个玩家。

每张长桌前的位置,都对应着横梁上的一个地支方位,而喜堂的规矩里,落座顺序向来是按长幼尊卑、天干地支排列,主位是新郎新娘,左边为尊,右边为次,再往下按十二地支的顺序排列。

他快速在心里推演了一遍,目光落在靠近门口的一张长桌前的位置,那里对应着地支“子”,是最靠外的位置,也是最安全的,不会被排在前面,成为最先献祭的目标。

“别吵了,”栖林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瞬间让嘈杂的棚子里安静下来,“横梁上刻着地支,每张桌子对应一个方位,按顺序坐,不会错。”

众人闻言,立刻抬头看向棚顶,果然看到了横梁上的纹路,脸上的慌乱瞬间缓解了几分,纷纷看向栖林,眼神里带着一丝依赖。

“你、你怎么知道?”穿西装的男人推了推眼镜,看向栖林的目光里带着审视,“万一你看错了,我们都得死在这里。”

栖林没有理会他的质疑,径直走到对应地支“子”的位置坐下,双手放在膝上,脊背挺直,眼神冷冽,没有丝毫慌乱:“信不信由你们,坐错了,死的是你们自己。”

说完,他就闭上眼,不再看众人,指尖却在桌下快速敲击着,在心里默默推演接下来的剧情。

村民的阴婚,新娘王李氏,新郎应该是已经去世的王家男子,所以右边的椅子缠着白布条,而新娘的椅子上放着嫁衣,显然是要找活人代替新娘,完成这场阴婚。

副本规则里说“红轿不出,白幡不立”,说明新娘的尸体早就不在了,所谓的阴婚,是用活人来献祭,完成仪式,平息怨气。

而他们这些玩家,就是被选中的祭品。

栖林的指尖微微一顿,脑海里再次闪过那个大红盖头的碎片,手腕上的红痕像是又开始发烫,那股熟悉的冷冽气息,再次悄然萦绕在他周身,带着淡淡的压迫感,却又不会过分浓烈,像是怕惊扰了他。

他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心底的烦躁又冒了出来。

又是这种感觉。

从上个副本开始,这股气息就一直跟着他,每次他遇到危险,这股气息就会出现,悄无声息地帮他化解危机,却又从不现身,像是一个无形的影子,牢牢地跟着他。

他知道,这和他的痛感同归有关,和那个与他绑定了旧契的人有关。

可他不想依赖任何人,更不想被人这样无声地掌控着。

他猛地回神,压下心底的杂念,抬眼看向棚子里的其他人。

洛丽塔女孩咬着唇,犹豫了半天,还是走到栖林旁边的位置坐下,对应地支“丑”。

穿工装裤的少年紧随其后,坐在了“寅”位。

剩下的人见状,也纷纷按照地支的顺序坐下,只是眼神里依旧带着不安,时不时看向棚子门口,像是在害怕什么。

就在这时,棚子外传来一阵唢呐声,尖锐刺耳,像是哭丧,又像是迎亲,听得人耳膜发疼。

村民们涌了进来,手里拿着香烛纸钱,脸上依旧是木讷的表情,在棚子四周点燃了香烛,烟雾缭绕,带着刺鼻的味道,弥漫在整个喜堂里。

“吉时到,拜堂!”一个白发苍苍的老村长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根拐杖,拐杖头缠着红布,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新人就位!”

众人的目光瞬间落在主位的两张椅子上,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要他们玩家上去拜堂?!

就在这时,两个村民抬着一个黑色的棺材走了进来,棺材上贴着黄符,符纸上的朱砂已经发黑,棺材板上钉着铁钉,发出沉闷的声响。

棺材被放在了右边的椅子前,正是新郎的位置。

老村长拿着拐杖,敲了敲棺材板,沉声道:“新郎就位!”

说完,他又看向左边的椅子,也就是放着嫁衣的那张椅子,眼神扫过在场的玩家,带着诡异的笑意:“新娘,就位!”

众人瞬间僵住,脸色惨白如纸。

原来如此!

这场阴婚,新郎是棺材里的死人,而新娘,要从他们七个玩家里选!

“不、不是吧……要选一个人当新娘?!”洛丽塔女孩吓得浑身发抖,抱着头尖叫,“我不要!我不要当新娘!我会死的!”

穿西装的男人脸色铁青,看向老村长,强装镇定地开口:“规则里说不可随意攀谈,不可打探阴婚细节,我们不是这里的人,不能拜堂!”

老村长像是没听见他的话,空洞的眼睛里闪着诡异的红光,拐杖指向棚子里的玩家,语气阴森:“阴婚要活人新娘,才能镇住怨气,不然,整个村子,都要陪葬!”

他的拐杖点了点,目光在玩家身上扫过,最后,直直地落在了栖林的身上。

“就你了。”

栖林的心脏猛地一沉,抬眼对上老村长的目光,那目光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冰冷的、算计的恶意。

他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原因。

刚才的碎片记忆里,他被迫穿着嫁衣,手腕被红绸绑着,那股被束缚的感觉,和现在一模一样。老村长的目光里,带着一种诡异的、熟悉的执念,像是早就选定了他,作为这场阴婚的祭品。

“我不是新娘,”栖林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规则里说不可触碰新娘嫁衣,触之即亡,我不会去坐那张椅子。”

“由不得你!”老村长猛地提高了声音,拐杖重重地敲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王家的怨气不除,村子就要被淹!你命中带煞,正好可以镇住它!”

话音落下,两个村民立刻朝着栖林扑了过来,手里拿着红绸,就要绑他的手腕。

栖林早有防备,在村民动的瞬间,就猛地起身,侧身避开,同时抬脚踹向其中一个村民的膝盖,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不容反抗的力道。

“砰!”那个村民闷哼一声,重重摔在地上,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立刻爬起来,再次朝着栖林扑来,眼神空洞,像是被操控的傀儡。

其他玩家见状,吓得纷纷往后缩,没人敢上前帮忙,只是缩在角落,看着栖林和村民缠斗,眼神里带着麻木与庆幸,庆幸被选中的不是自己。

栖林心里冷笑,对这种人性的凉薄早已见怪不怪。

他的动作很快,利用桌子和椅子作为障碍,不断避开村民的攻击,同时观察着村民的弱点。他们动作僵硬,反应迟钝,只有被红布缠着的拐杖头,能发出诡异的红光,操控他们行动。

只要毁了那根拐杖,村民就会失去控制。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老村长手里的拐杖,在村民再次扑过来的瞬间,猛地矮身,从桌子底下钻过去,朝着老村长冲去。

老村长眼神一厉,举起拐杖,朝着栖林的头砸下来,拐杖上的红光暴涨,带着刺骨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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