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板在脚下发出短促而干涩的吱呀声,行至中段,声响莫名轻了下去,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消弭大半,只剩极淡的摩擦声。他步伐始终匀速,步幅分毫不差,目光平视前方昏暗处,眼球没有多余转动,周身气息沉得如同深潭,没有半分波澜。
空气里的阴冷顺着衣料缝隙钻进来,贴着皮肤蔓延,带着陈旧灰尘的干涩。他指尖自然垂在腿侧,每走十步,指节便极轻地收拢一次,再缓缓松开,以此保持肢体的灵活度,体能B+的身体底子,让他即便在持续低温环境下,也没有出现肢体僵硬的状况。
前方雾气愈发浓稠,原本微弱的光线被切割成细碎的光点,漂浮在雾气中,能见度不足两米。
他忽然毫无预兆地停住脚步。
没有听见异响,也没有看见异动,纯粹是周身气流在瞬间变得凝滞,原本缓慢流动的雾气,在他身前半尺处骤然定格,随即朝着两侧微微分开。
下一秒,左侧暗处有劲风掠来,带着破空的锐响,直逼他腰侧,速度快得远超常人反应极限。
栖林重心瞬间下沉,左脚向后轻撤半步,身体顺势侧转,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丝毫拖沓,恰好让开劲风袭来的方向。
那道突袭在触及他衣摆的前一瞬猛地顿住,如同撞上一层看不见的屏障,紧接着便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朝着旁边墙壁折去,撞在墙面后再无动静。
自始至终,栖林都没有回头去看突袭而来的东西究竟是什么,他只是微微调整呼吸,胸腔起伏平缓,随即再次抬步,继续向前,步伐节奏没有丝毫打乱。
长廊仿佛没有尽头,前后两端都被浓稠的黑暗吞噬,走了约莫十五分钟,周遭环境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湿冷的空气、斑驳的地面、弥漫的雾气,很容易让人产生陷入无限循环的错觉。
栖林再次停步,微微侧头,耳朵微动,仔细捕捉周遭的细微声响。
除了自己平稳的呼吸声,再无其他动静,安静得近乎诡异。
他没有丝毫慌乱,也没有盲目改变方向,只是抬手拂去肩头飘落的细碎木屑,指尖划过粗糙的墙面,触感冰凉,墙面没有任何凸起或纹路,光滑得异常。
精神抗性A的优势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周遭压抑的氛围、未知的危险、无尽的长廊,都没能让他产生丝毫焦躁或恐惧,大脑始终保持高速且清晰的运转,梳理着当前所有信息。
系统发布的主线任务是存活六十分钟,找到专属记忆碎片,目前他已经行走近二十分钟,依旧没有发现任何碎片的踪迹,也没有再遇到其他危险,一切都平静得反常。
他继续前行,这一次,他刻意留意地面的细微变化,脚下木板的纹理、缝隙里的灰尘、是否有异常凸起或凹陷,每一处细节都尽收眼底。
又走了七八分钟,前方雾气中,隐约出现一道模糊的人影。
那人影似乎也察觉到了栖林的存在,脚步骤然顿住,紧接着便传来压抑的喘息声,呼吸急促,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谁?谁在那里?”声音发紧,语调颤抖,是之前在中央集合区见过的男性玩家,此刻早已没了最初的故作镇定,只剩满心恐惧。
栖林没有应声,依旧保持原速向前,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周身气息依旧平稳,没有因为遇到其他玩家而产生丝毫变化。
那人影缩在墙边,身体微微蜷缩,双手紧紧抱在胸前,看到栖林孤身一人走来,衣着干净,神态没有丝毫慌乱,下意识想要靠近寻求安全感,脚步刚动,又因为恐惧而顿住,小心翼翼地开口:“你、你也是玩家对不对?我刚才一个人走了好久,总觉得有东西跟着我,这里太可怕了,我们一起走好不好?”
栖林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在靠近对方三米左右的位置时,微微侧身,沿着长廊另一侧继续前行,始终与对方保持着安全距离,没有丝毫同行的意思。
他向来习惯独来独往,在这种未知且危险的环境里,同伴不仅无法带来帮助,反而可能因为情绪失控、判断失误而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保持距离、独自行动,才是最安全的选择。
那名玩家见栖林不愿同行,脸上露出失望又恐惧的神情,不敢强求,只能重新缩回去,眼睁睁看着栖林的身影渐渐没入前方雾气中。
栖林没有在意身后的目光,继续向前行走。
没过多久,身后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叫,随即戛然而止,只剩下木板断裂的清脆声响,很快便归于沉寂。
他脚步微顿,仅仅半秒,便再次恢复匀速,没有回头,没有停留,甚至没有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多看一眼,只是绕开前方地面一处微微松动的木板,继续前行。
他很清楚,在这个副本里,死亡随时可能发生,一旦停下脚步关注他人的遭遇,只会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保持冷静、专注自身,才是存活下去的唯一方式。
长廊前方出现三岔路口,三条支路延伸向不同方向,雾气同样浓稠,没有任何标识提示哪条路是正确方向,看起来没有任何区别。
栖林站在路口中央,没有丝毫犹豫,径直朝着右侧支路走去。
并非盲目选择,而是他注意到,右侧支路的雾气,在他走近时,会极轻地朝着两侧分开一道细微的缝隙,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提前为他拨开了前路,而另外两条支路的雾气,始终保持着静止不动的状态。
他没有深究这一细微异常的原因,只当是副本环境本身的气流差异,脚步没有丝毫停顿,踏入右侧支路。
右侧支路比主廊更窄,宽度仅容一人通过,两侧墙壁距离极近,手臂微微张开便能触及两边墙面,墙壁上渗出细密的水珠,触感冰冷刺骨,空气中的霉味也更重了几分。
行走间,脚下偶尔会出现凸起的木刺,他脚尖微抬,便轻巧避开,步伐依旧平稳,没有出现丝毫踉跄,肢体协调性远超常人。
这条支路没有岔路,一路向前,走了约莫十分钟,前方雾气渐渐稀薄,隐约能看到尽头处有一扇半开的木门,门内漆黑一片,没有任何光线透出,只有一股淡淡的陈旧纸张气息,从门内飘出来,与周遭的霉味截然不同。
栖林放慢脚步,缓缓靠近木门,在距离门口一米的位置停下,指尖极轻地叩了叩门板,发出三声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支路里回荡开来。
门内没有任何回应,没有脚步声,没有呢喃声,一片死寂。
他停顿两秒,确认门内没有异动后,伸手轻轻推开木门,门板转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门内的景象也随之清晰起来。
这是一间狭小的房间,面积不足十平米,屋内没有灯光,只有高处一扇极小的气窗,透进极其微弱的光线,勉强能看清屋内陈设。房间里摆放着四张破旧的木桌,桌面上积着厚厚的一层灰尘,抬手拂过,便能留下清晰的痕迹,地面散落着一些干枯的纸屑,踩上去易碎成粉末。
栖林的目光快速扫过整个房间,最终落在左侧一张木桌的桌角处,那里嵌着一块淡蓝色的碎片,边缘微微凸起,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弱的光泽,与系统描述的专属记忆碎片高度吻合。
他迈步走进房间,脚步轻缓,避免扬起过多灰尘,一步步朝着桌角靠近。
就在他弯腰,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块淡蓝色碎片时,桌下忽然伸出一只枯瘦的手,指甲尖利,朝着他的手腕狠狠抓来,速度快得惊人。
栖林反应极快,手腕瞬间向上翻起,指尖在那只手的手背上轻轻一按,借力向后撤步,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恰好避开了这突如其来的抓捕。
那只手扑空,猛地攥紧,尖利的指甲深深抠进木板之中,发出刺耳的刮擦声,随后便缓缓缩回桌下,再也没有任何动静,仿佛刚才的突袭只是错觉。
栖林站在原地,没有立刻上前,静静等待了十秒,确认桌下再无异动后,再次弯腰,顺利将那块淡蓝色碎片从木缝中抠出。
碎片入手微凉,触感温润如同玉石,表面浮动着几不可察的银色纹路,握在掌心,没有任何重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