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从一片混沌里抽离出来。

没有光，没有声音，也没有上下左右的概念，只有一片浓稠到化不开的黑暗，将他整个人裹在其中。不知道漂浮了多久，也不知道沉寂了多久，直到一丝微弱的知觉慢慢回笼，栖林才终于缓缓睁开了眼。

头顶悬着一盏惨白的圆形白炽灯。

光线冷硬、均匀，不带半分暖意，将狭小的房间照得清清楚楚。

房间不大，四壁是单调的浅灰水泥墙，没有挂画，没有贴纸，连一道划痕都少见，干净得过分，也死寂得过分。地面是冷硬的水泥地，角落处伸着几根裸露的深色管线，蒙着一层薄灰。空气中飘着一丝极淡的消毒水味道，混着点陈旧霉气，陌生得让人心里发空。

身下是一张窄小的金属床。

床单是洗得发白的素白色，粗糙发硬，硌得脊背微微发僵。

栖林慢慢坐起身。

他没有急着动作，先是安静地感受了一下自身的状态。四肢不算强劲，却也绝不绵软，只是长时间不动带来的僵硬。身上没有伤口，没有痛感，只有一种淡淡的、说不清来源的疲惫。

最奇怪的是他的脑海。

一片空白。

没有过去，没有来历，没有亲人，没有朋友，甚至连自己前一秒在什么地方都毫无印象。像是有一只手，拿着一块干净的布，将他所有记忆从头到尾擦得一干二净。

可即便如此，他也没有慌乱。

刻在本能里的冷静，依旧稳稳地撑着他。

【叮——】

一道冰冷、平直、毫无情绪的机械音，骤然在空间里响起。

【检测到存活玩家意识，正在绑定身份信息……】

声音无孔不入，分不清来自何处，仿佛直接响在脑海深处。

栖林抬眼，淡淡扫了一圈空无一人的房间，指尖轻轻抵在膝头，没有说话。

【绑定成功。】

【欢迎进入「旧契囚笼」。】

半空之中，缓缓浮现出一块淡蓝色的半透明面板。

字迹清晰、规整，像极了某种高科技投影。栖林伸手轻轻一碰，指尖直接穿了过去，没有任何触感。

【玩家基础信息】

【姓名：栖林】

【性别：男 Omega】

【体能评级：A-】

【精神抗性：A】

【当前状态：隐性omega，轻度疲惫，无外伤】

【特殊天赋：未激活】

体能A-，不算顶尖，但也远超常人水准。精神抗性 A，则是相当亮眼的评价。

栖林目光平静地往下移。

面板最下方，一行字迹颜色略深，格外醒目。

【记忆锁定程度：100%】

【记忆恢复进度：0%】

【恢复条件：未知】

不是失忆。

是被彻底锁住。

他试着在心底轻轻回想一瞬，立刻感觉到脑海深处掠过一丝滞涩，像一层无形的薄膜牢牢挡着，不让他窥探分毫。没有剧痛，却足够让他放弃强行突破的念头。

未知的地方，未知的规则，被锁死的记忆。

换做旁人，恐怕早已心慌意乱。

但栖林只是微微垂眸，将所有信息默默记下。

他站起身，双脚落地，微微活动了一下脚踝。

身体状态尚可，行动无碍，反应也依旧灵敏。

房间里一目了然。

一张床，一盏灯，一扇紧闭的合金门，除此之外，再无他物。没有水，没有食物，没有任何可以利用的工具，典型的禁闭室格局。

栖林缓步走到门前。

门板厚重，质地冰冷，表面光滑，没有把手，只有一道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门缝。他指尖刚轻轻贴上金属，空气忽然在这一刻极轻地一沉。

不是风。

密闭空间里不可能有风。

更像是某种无形的东西，从暗处轻轻掠过，停留一瞬，便彻底隐去。

栖林眉尖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没有探寻，只当是空间本身的异常气流，继续观察着眼前的门。

门外一片安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没过多久，那道机械音再次响起。

【叮——】

【当前场景：初始预备空间】

【主线任务：一小时内抵达中央集合区】

【超时未到达，视为违规，予以清除。】

“清除”二字，轻飘飘落下，不带半分温度。

栖林指尖微微用力。

几乎就在同一瞬，门内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嗒”。

像是内部锁芯，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自行松脱了一瞬。

快得像错觉。

栖林没有声张，顺着那一丝松动，轻轻一推。

合金门无声敞开。

门外，是漫无边际的灰色迷雾。

雾气浓稠，阴冷潮湿，贴着地面缓缓流动，能见度不足两三米。四周安静得可怕，连虫鸣鸟叫都没有，只有雾气流动的细微声响，被无限放大，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死寂。

栖林抬脚迈入雾中。

脚步轻而稳，没有丝毫迟疑。

迷雾原本在他前方涌动得有些杂乱，可在他走近的那一刻，却莫名平缓下来，像是被无形之物轻轻拨开一道缝隙，让出路来。

暗处似乎有一道极淡的视线，轻轻落在他身上。

等栖林抬眼望去，雾中依旧一片沉寂，什么都没有。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通道狭长，两侧依旧是灰色墙壁，地面湿冷，偶尔能踩到一些细碎的颗粒，不知是灰尘，还是别的什么。雾气环绕在他周身，却始终不敢过分贴近，保持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距离。

走了约莫几分钟，前方雾层忽然微微一乱。

紧接着，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伴随着男人粗重的喘息。

“喂——前面有人吗？”

声音带着明显的慌张，在空旷的通道里回荡。

栖林脚步未停，依旧匀速前行。

很快，一个身材微胖的男人从雾里冲了出来，看到栖林的瞬间，明显松了一口气，快步走上前。

“可算遇到人了，我还以为就我一个。”男人上下打量了栖林一眼，见他穿着一身素白衣服，面色平静，不像惊慌失措的样子，不由得愣了愣，“你也是被拉进来的？”

栖林淡淡“嗯”了一声。

“我叫王浩，”男人主动开口，语气带着急切，“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我一睁眼就在一个小房间里，然后那什么机械音就响了，说什么旧契囚笼，还要去集合区，超时就清除……这到底是不是恶作剧？”

栖林没有回答。

他对这里一无所知，自然没什么好说的。

王浩也没指望他能给出答案，只是一个人慌得厉害，急需有人说话缓解压力。

“我刚才走了半天，全是雾，什么都看不见，”王浩絮絮叨叨，“总觉得这雾里有东西，盯着我看，瘆得慌。”

他话音刚落，雾层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类似衣物摩擦的声响。

王浩瞬间脸色发白，下意识往栖林身后缩了缩。

栖林抬眼望去。

雾依旧是雾，安静流动，没有任何异常。

那声响来得突兀，去得也快，像是某种东西不小心碰了一下墙壁，又迅速退开。

王浩咽了口唾沫，声音发紧：“刚、刚才那是什么？”

栖林淡淡开口：“不知道。”

他嘴上这么说，心底却微微一顿。

就在那声响出现的前一秒，他分明感觉到，暗处那道若有似无的视线，稍稍沉了一瞬。

王浩不敢再停留，催促道：“我们赶紧走吧，越早到集合区越好，这地方太邪门了。”

栖林没有异议，继续往前。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迷雾通道里。

王浩依旧在不停说话，从自己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到自己害怕什么，絮絮叨叨说个不停，试图用声音驱散恐惧。

栖林偶尔应一声，大部分时间都在观察四周。

雾气始终在他身侧保持着距离。

前方的路，也始终在他走近时，莫名变得清晰一丝。

又走了片刻，通道右侧的雾忽然剧烈翻滚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