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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六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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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能一个人,倒在地上,独自承受这一切,独自面对这令人窒息的噩梦,独自扛下所有的疼痛、委屈、绝望与羞辱。

那天下午,虞父在学校门口闹了很久,骂骂咧咧,粗暴蛮横,逼着虞淮给钱,引来无数人围观,虞淮成了整个学校的笑柄,所有人都知道,他有一个烂赌鬼爹,当众对他施暴。

最后,虞淮被逼得没有办法,只能把自己省吃俭用攒下来、准备买复习资料的所有生活费,全部掏了出来,全都给了虞父。

虞父拿到钱,才骂骂咧咧地松开他,甩下一句 “下次没钱,老子还来找你”,就扬长而去,继续去花天酒地,赌博挥霍。

只留下虞淮一个人,倒在地上,满身狼狈,脸颊红肿,嘴角带血,周围全是异样的目光和指指点点。

他一个人,沉默地捡起地上散落的书本,拍干净上面的灰尘,低着头,一言不发,一步步走回宿舍,背影单薄、脆弱、摇摇欲坠,却始终没有回头,没有掉一滴眼泪。

只是回到空无一人的宿舍,关上门的那一刻,他才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终于忍不住,捂住脸,无声地痛哭起来。

肩膀剧烈地颤抖着,眼泪从指缝里汹涌而出,压抑了许久的委屈、疼痛、恐惧、绝望、无助,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

他逃了这么远,躲了这么久,拼尽全力想要逃离那个噩梦,想要摆脱原生家庭的伤害,想要安安静静地等周锦回来。

可终究,还是逃不掉。

还是被找到了,还是被伤害了,还是被拖回了那个暗无天日的泥潭里。

他以为转学,就是新的开始,可他忘了,原生家庭带来的噩梦,是刻进骨血里的,无论他逃到哪里,都甩不掉,逃不开。

从那天之后,虞父就像是抓住了他的软肋,隔三差五,就会找到学校来。

每次来,都是要钱,还赌债。

只要虞淮拿不出钱,或者稍有迟疑,稍有不满,虞父就会当场对他家暴,拳打脚踢,毫不留情,不管是在学校门口,还是在小巷子里,不管有没有人看到,丝毫没有顾忌。

虞父下手极重,从来不会手下留情,专挑隐蔽的、却又能带来剧痛的地方打,发泄着自己所有的戾气与不顺。

盛夏的天气,衣服单薄,根本挡不住任何伤害,不过几次,虞淮的身上,就布满了新旧交叠的伤痕。

胳膊上,是被虞父攥出来、掐出来的淤青,一块接着一块,深浅不一,触目惊心;脖颈处,是被手掌扇出来、掐出来的红痕与淤青,只要领口稍微往下一点,就能清清楚楚地看到;肩膀上、后背上,全是拳打脚踢留下的淤青伤痕,密密麻麻,新旧交叠,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

夏天衣服单薄,这些伤痕,根本遮不住。

只要他穿上短袖,只要稍微露出一点皮肤,那些狰狞刺眼的淤青伤痕,就会完完全全地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所以,哪怕天气再闷热,再酷暑难耐,他都只能日复一日地穿着厚厚的长袖外套,扣子扣得严严实实,领口拉得很高,将自己全身上下,裹得密不透风。

闷热的空气,厚厚的外套,常常让他热得头晕眼花,汗水浸透衣衫,难受得快要窒息,可他不敢脱,一刻都不敢脱。

他要遮住这些伤痕,遮住这些不堪,遮住这些逃不开的噩梦。

班里的同学,都对这个永远穿着长袖、沉默寡言、独来独往、浑身透着疏离的转学生,充满了好奇与议论。

夏天这么热,他却永远穿着长袖外套,从来不肯脱下来,脸上永远没什么表情,苍白沉默,总是低着头,不和任何人来往,身上常常带着若有若无的、消散不去的淤青。

越来越多的流言蜚语,在背地里传开。

有人说他性格怪异,心理有问题;有人说他身上有见不得人的秘密;有人说他被人欺负,不敢吭声;甚至还有人,编造出不堪入目的谣言,在背地里悄悄传播。

那些流言蜚语,像一把把小刀,扎在虞淮的心上。

可他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不能说。

只能装作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看到,依旧日复一日地穿着长袖外套,低着头,沉默地学习,独来独往,将自己彻底封闭起来。

不解释,不辩驳,不争论。

因为他知道,没有用。

没有人会真正同情他,没有人会真正帮他,没有人会为他挺身而出,挡下所有的伤害与流言。

以前,周锦会在这个时候,冷冷地盯着那些造谣的人,用最直接的方式,堵住所有人的嘴,将所有的流言蜚语,全都掐灭在源头,将他护得严严实实,不让他受一点委屈,一点非议。

可现在,只有他一个人。

所有的流言蜚语,所有的异样目光,所有的伤害与委屈,所有的痛苦与绝望,都只能他一个人,默默承受,独自扛下。

再也没有人为他挺身而出,再也没有人为他遮风挡雨,再也没有人为他护周全。

他就像汪洋里的一叶孤舟,孤身一人,在狂风暴雨里,漂泊无依,无处可逃,随时都有可能被巨浪吞噬,粉身碎骨。

白天,在学校里,他穿着厚厚的长袖外套,遮住满身伤痕,装作平静无波的样子,埋头学习,用无休止的刷题、记知识点,麻痹自己,不让自己去想身上的疼痛,不去想那些伤害与委屈,不去想那个让他恐惧的噩梦。

只有在深夜,当宿舍里的室友全都熟睡,整个世界都陷入寂静黑暗的时候,他才敢卸下所有的伪装,露出自己满身的伤痕与脆弱。

深夜的宿舍,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微弱的月光。

虞淮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漆黑的天花板,没有一丝睡意。

身上的伤痕,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开始隐隐作痛,淤青的地方,又酸又胀,被打过的地方,依旧火辣辣地疼,连翻身,都会牵扯到伤口,带来一阵细密的剧痛。

可身体上的疼痛,远远不及心底的万分之一。

委屈,绝望,无助,恐惧,还有深入骨髓的、对那个人的思念,在深夜里,被无限放大,像潮水一样,将他彻底淹没,喘不过气。

虞淮缓缓侧过身,面朝窗外,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和微弱的月光。

窗外的风,吹过陌生的树木,发出沙沙的声响,没有熟悉的栀子花香,没有熟悉的温度,没有熟悉的怀抱。

他看着看着,视线就渐渐模糊了,泪水毫无预兆地,从眼角滑落,顺着苍白的脸颊,悄无声息地滑落,浸湿了枕巾。

他不敢哭出声,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只能死死咬住嘴唇,屏住呼吸,任由眼泪无声地滑落,一滴滴,打湿枕巾,晕开一大片水渍。

他不敢哭出声,怕吵醒宿舍里的室友,怕被人发现他的脆弱,发现他的狼狈,发现他满身的伤痕与不堪。

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恐惧,所有的无助,所有无人诉说的心事,所有深夜里的崩溃,他都只能藏在心底,藏在漆黑的深夜里,自己一个人,默默承受,默默扛下。

不敢让任何人知道。

更不敢让周锦知道。

每当这个时候,他就会控制不住地,想起松江二中,想起那棵开满栀子花的大树,想起六月里铺天盖地的、甜腻温柔的栀子花香,想起那个,永远会把他护在身后,永远会为他挺身而出,永远会心疼他、护他周全的少年。

想起周锦。

想起周锦抱着他,温柔地安抚他,说 “别怕,我在”;想起周锦挡在他的身前,冷冷地对着虞父,不许任何人伤害他;想起周锦在栀子树下,紧紧抱着他,哽咽着和他约定,等他变得足够强大,一定会回来找他,明年六月,顶峰相见。

那些回忆,太温柔,太美好,太刻骨铭心。

和现在孤身一人、伤痕累累、孤立无援、逃不开噩梦的处境,对比起来,显得格外残忍,格外刺痛。

周锦,我好想你。

真的好想你。

虞淮蜷缩在床上,捂住嘴,无声地痛哭,肩膀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眼泪汹涌而出,打湿了大片枕巾,心底的疼,和身上的疼交织在一起,快要将他彻底吞噬。

如果你在就好了。

如果你在,就没有人敢这么欺负我,没有人敢伤害我,没有人敢逼我,我不会满身伤痕,不会这么委屈,这么绝望,这么无助。

我不用一个人,扛下所有的一切。

我真的,快撑不下去了。

可是他不能说。

不能告诉周锦,他现在过得有多不好,不能告诉周锦,他还在被虞父伤害,还在承受原生家庭的噩梦,不能告诉周锦,他满身伤痕,夜夜崩溃。

他不能让周锦担心,不能让周锦分心,不能让周锦放弃自己的努力,不顾一切地跑回来。

他们约定好的,要各自努力,顶峰相见。

他不能拖累周锦,不能打破他们的约定,不能让他们之前所有的分离、所有的痛苦、所有的努力,全都白费。

所以,他只能忍着。

忍着身上的疼痛,忍着心底的委屈与绝望,忍着深入骨髓的思念与崩溃,忍着这暗无天日的噩梦,一个人,默默扛下所有的一切。

咬着牙,撑下去。

等着他的少年,变得足够强大,回来找他。

等着明年六月,栀子花开,他们顶峰相见的那一天。

深夜的风,依旧在窗外吹着,漆黑的夜色里,少年蜷缩在床上,无声地落泪,泪水打湿枕巾,满身伤痕,满心委屈,孤立无援,无人知晓。

盛夏的酷暑,闷热难耐。

可他的心底,却一片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再也没有那个少年,会为他暖手,会为他擦去眼泪,会为他挡下所有风雨,会护他一世周全。

他只能一个人,在无人看见的深夜里,独自崩溃,独自自愈,独自扛下所有的痛苦与噩梦。

等着一场,遥遥无期的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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