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锦、虞淮二人,自愿断绝所有往来,彻底分开,在校期间保持绝对距离,互不接触、互不交谈、互不打扰,形同陌路。
二人承诺,于高三下学期,各自办理转校手续,离开松江二中,前往不同学校就读,从此断绝所有联系,不再见面、不再交谈、不再有任何交集,彻底消失在彼此的世界里。
若有违反约定,学校有权立即开除虞淮学籍,绝不姑息。
转校手续,学校会全权办理,三天之内,全部办结,立即离校。
三天。
没有缓冲,没有过渡期,没有告别的时间。
三天之后,他们就要各自离开这个承载了他们所有爱意与温柔的校园,奔赴陌生的、没有彼此的远方,从此,山高水远,永不相见。
虞淮看着协议书上的每一个字,浑身剧烈地颤抖着,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视线被泪水模糊,根本看不清纸上的字迹,只觉得天旋地转,浑身冰冷,如同坠入了万年冰窖。
六月的盛夏,窗外阳光炙热刺眼,蝉鸣聒噪,栀子花香浓郁扑鼻,明明是最温暖热烈的时节,他却觉得浑身冰冷,从指尖一直凉到心底,连血液都快要冻结。
他们的爱恋,始于盛夏,藏在六月的栀子花香里,在最热烈的年纪,遇到了最想守护一生的人。
他们一起熬过了无数个深夜,一起在图书馆并肩学习,一起在栀子树下偷偷牵手,一起在黑暗里互相救赎,一起约定好要走完高三,一起奔赴同一座城市,一起拥有未来。
可现在,这段小心翼翼、倾尽所有的爱恋,被迫在盛夏,戛然而止。
连一句好好的告别,都来不及说。
连一个最后的拥抱,都不能拥有。
周锦站在协议书前,看着上面冰冷刺眼的条款,握着笔的手,控制不住地、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活了十八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无力过,绝望过,无能为力过。
他是旁人眼里沉稳强大、无所不能的周锦,是永远可以把虞淮护在身后、为他遮风挡雨的周锦。
可现在,他连护住自己喜欢的人,连留住自己的感情,连和自己爱的人好好道个别,都做不到。
他只能被迫签下自己的名字,亲手签下这份,斩断自己所有爱意、所有念想、所有未来的协议书。
亲手把虞淮,推离自己的世界。
亲手结束这段,他拼尽全力守护的爱恋。
“签字吧。” 班主任的声音,冰冷地响起,没有半分温度,“签完字,协议即刻生效,所有约定,立即执行。”
虞父在一旁,得意地看着这一幕,满脸蛮横,催促着:“赶紧签!签完字,彻底断干净,以后再也别想纠缠在一起!”
没有人为他们心疼,没有人为他们不舍,所有人都在逼着他们,往前走,亲手斩断自己的一切。
周锦缓缓拿起桌上的签字笔。
笔尖落在洁白的协议书上,他握着笔的手,抖得厉害,笔尖几乎要戳破身下的纸张,每一个笔画,都写得艰难无比,像是在刀尖上行走,每一笔,都带着剜心刺骨的疼。
他一笔一划,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周锦。
写完的那一刻,他手里的笔,差点直接掉在地上。
他抬起头,看向站在自己身边、早已泣不成声的虞淮,眼底满是猩红的泪水,满是隐忍的疼惜与不舍,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不能说,不敢说,不可以说。
他们连一句告别,都不能说。
虞淮看着周锦签下名字,整个人彻底崩溃了。
他颤抖着手,拿起另一支笔,眼泪不停地往下掉,大颗大颗的泪水,砸在协议书上,晕开了一片又一片深深浅浅的水渍,模糊了纸上的字迹。
他握着笔,却根本落不下去。
签下这个名字,就代表着,他真的要和周锦分开了。
真的要断得干干净净,真的要转校离开,真的要从此,再也不见,再也不联系,真的要彻底消失在彼此的世界里。
他舍不得。
真的舍不得。
可他没有任何选择。
虞淮闭了闭眼,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最终,颤抖着手,在协议书上,周锦的名字旁边,一笔一划,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虞淮。
两个名字,并排写在一起,近在咫尺,却从此,要远隔天涯,生生世世,不复相见。
笔尖落下的那一刻,虞淮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却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整个人都摇摇欲坠。
签字完成。
协议生效。
他们之间,所有的爱意,所有的陪伴,所有的约定,所有的未来,在这个六月的盛夏,在炙热的阳光里,在浓郁的栀子花香里,被迫,彻底画上了句号。
戛然而止,不留余地。
没有拥抱,没有告别,没有一句 “我爱你”,没有一句 “再见”。
甚至连最后看对方一眼,都要小心翼翼,不敢被人发现。
周锦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深深的印子,用身体的疼痛,压制着心底快要溢出来的疼与绝望。
他不敢看虞淮,不敢看他哭到破碎的脸,怕自己多看一眼,就会忍不住冲破所有约定,把他紧紧抱进怀里,带他逃离这里,什么处分,什么转校,什么开除,他都可以不管不顾。
可他不能。
他不能赌虞淮的未来,不能让虞淮陷入危险,不能让他被虞父伤害,被学校开除。
他只能忍。
只能放手。
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从此,走向两条完全不同的路。
班主任收起签好字的协议书,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语气平淡地宣布:“协议已经生效,从现在开始,你们严格遵守所有约定。转校手续,学校会在三天之内,全部办结。”
“三天之后,各自收拾好东西,离开松江二中,前往新的学校报到,不许拖延,不许逗留。”
“在此期间,在学校里,不许有任何接触,不许有任何眼神交流,形同陌路,一旦被发现违反约定,立刻按照协议处理,绝不姑息。”
三天。
只有三天时间。
三天之后,他们就要离开这个承载了他们所有温柔与爱意的校园,离开彼此,奔赴没有对方的、陌生的未来。
学校没有给他们留一丝一毫缓冲的时间,没有给他们留一天告别的时间,没有给他们留最后一点,好好和彼此道别的机会。
他们甚至来不及,再一起走一遍校园里开满栀子花的小路,来不及再一起去一次图书馆,来不及再好好说一句再见,来不及再拥抱一次。
就要被迫分离,从此音讯全无,永不相见。
虞淮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死死攥着那条从周锦手腕上摘下来的红绳手链,捂着脸,无声地痛哭,浑身冰冷,明明窗外是六月最炙热的阳光,他却觉得自己如同坠入了冰窖,从头到脚,没有一丝温度。
周锦站在不远处,背对着他,脊背挺直,却浑身都透着压抑的绝望与破碎,眼底的泪水,终于忍不住,顺着棱角分明的下颌线,轻轻滑落。
这个永远沉稳、永远强大、永远可以护着虞淮的少年,在这一刻,哭得像个无家可归的孩子。
窗外的栀子花开得正盛,浓郁的香气飘进办公室,甜腻得让人窒息。
去年盛夏,他们在栀子花下相遇,心动,靠近,互相救赎,把藏在心底的爱意,悄悄种在了六月的风里。
今年盛夏,同样的栀子花,同样的炙热阳光,他们却被迫分开,斩断所有牵绊,从此,消失在彼此的世界里。
始于盛夏,终于盛夏。
连一句好好的告别,都来不及说。
三天时间,转瞬即至。
学校的动作快得惊人,没有丝毫拖延,没有丝毫留情,两天之内,就把所有转校手续,全部办结,通知两人,第三天一早,必须到校办理离校,即刻离开松江二中,奔赴新的学校。
没有缓冲,没有挽留,没有余地。
这三天里,周锦和虞淮,真的如同学校要求的那样,在校园里,形同陌路。
明明在同一个校园,同一个教学楼,甚至常常在走廊里擦肩而过,却不敢对视,不敢说话,不敢有一丝一毫的眼神交流,不敢有任何靠近。
虞淮总是低着头,快步走过,长长的刘海遮住眼睛,苍白着脸,浑身带着疏离的脆弱,假装不认识身边擦肩而过的那个人。
周锦总是走在人群里,目光从来不敢落在虞淮的身上,却在每一次擦肩而过的时候,心脏都狠狠一疼,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他们明明近在咫尺,却仿佛隔着万水千山,隔着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
三天里,他们没有说过一句话,没有看过对方一眼,没有过任何交集。
像两个,从来都不认识的陌生人。
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每一次擦肩而过,每一次假装无视,心底到底有多疼,到底有多舍不得,到底有多崩溃。
他们在无人看见的角落,各自崩溃,各自流泪,各自把所有的思念与爱意,死死藏在心底,不敢表露半分。
第三天,离校的日子,终于到了。
依旧是六月炙热的晴天,阳光刺眼,栀子花香浓郁,蝉鸣聒噪,和他们相遇的那天,一模一样。
只是这一次,不是相遇,是离别。
是永别。
周锦和虞淮,各自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各自背着书包,拖着行李箱,从不同的宿舍楼下来,走向校门口。
没有约定,没有同行,甚至没有打一声招呼。
他们在教学楼前的十字路口,再一次,擦肩而过。
虞淮低着头,拖着行李箱,手指紧紧攥着包里的那条红绳手链,苍白着脸,快步往前走,不敢抬头,不敢看身边的人。
周锦拖着行李箱,走在他的身侧,目光直视前方,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眼底满是猩红的隐忍,却在擦肩而过的瞬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极低极低的声音,沙哑着嗓子,轻轻说了一句。
“淮淮,等我。”
“等我有能力,护你一生,我一定会回来找你。”
虞淮的脚步,猛地一顿。
眼泪瞬间汹涌而出,模糊了所有视线。
他没有回头,没有停留,没有说话,只是拖着行李箱,加快脚步,一步一步,朝着校门口走去,一步一步,走出了这个承载了他所有爱意与温暖的校园,一步一步,走出了周锦的世界。
周锦站在原地,看着他单薄、脆弱、却始终没有回头的背影,直到那个身影,彻底消失在校门口的阳光里,再也看不见。
他缓缓抬起自己的左手手腕,那里空空荡荡,再也没有那条红绳手链,再也没有属于虞淮的温度。
六月的阳光,炙热刺眼,洒在他的身上,却暖不透他冰冷刺骨的心。
风一吹,满校园的栀子花香,扑面而来。
这场始于盛夏、藏在栀子花香里的爱恋,终究在盛夏,被迫落幕,戛然而止。
从此,山高水远,天各一方,孤身一人,奔赴没有彼此的远方。
他们的故事,暂时停在了这里。
没有告别,没有再见。
只有一句藏在风里的 “等我”,和一个,遥遥无期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