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过程一波三折,但他们终于回到了阔别已久的德尔塔5号。
斯塔尔下了车,贪婪地吸了一口空气。
他看看院中差不多掉光了叶子的树,又看着观景池里的水。
啊,这树。啊,这水。
若不是碍于面子和公爵的形象,他是真的很想做一个拥抱大地的动作,然后大声感慨一句:
亲爱的德尔塔5号,我想死你啦!
矿场那种黑压压的地方,都能待出幽闭恐惧症,看这蓝天白云、秋高气爽的,心里就舒服。
他下了最后一节台阶,想着,终于到家了。
然后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斯塔尔差一点就不是拥抱大地而是亲吻大地了。
艾露里手疾眼快环住他的腰,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他整个虫软绵绵地落在艾露里的臂弯里,像个撒了气的充气抱枕。
兰斯洛手脚并用地冲下来,他匆忙地扑到艾露里身边。
“老师!怎、怎么回事?!莱哲医生!快来看看老师!老师不行了!!”
科林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怎么说话呢!”
艾露里前几秒确实被吓了一大跳,但很快就冷静了下来,探探他的鼻息,松了口气。
“别慌,只是睡着了而已。”
斯塔尔确实累坏了。
跟奥格尔周旋、用精神力、去火场救人、身上还被火焰烧伤了、在枪炮中逃了一路……
就算他是铁打的也捱不过这一茬接一茬。
一意识到回到了安全区,他的身体就非常自律地陷入了“随地大小睡”状态。
要不是艾露里护着,他真的能直接跟地面来个亲密接触。
艾露里托起斯塔尔的腿弯,把睡得不省虫事的雄虫打横抱在怀里。
本来做好了斯塔尔很沉的心理准备,用了很大力,结果反被惯性带了个趔趄。
原来他这么轻吗?
艾露里调整了姿势,让斯塔尔靠得更舒服些。
失去意识的人会变得很沉,可怀里的雄虫轻得不像话。
艾露里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把他抱起来。
他就是用这样的身体,一直硬撑到现在吗?
这个时候看他,又有点像一个一碰就碎的雄虫了。
不再是那个为了揪出真相而拼尽全力的亚雌帕沙,无关任务,无关地位,他只是一个累极了的普通虫。
“他的房间在哪里?”
科林犯了难,“这……阁下平日里都是睡书房的。”
“他需要好好休息。”艾露里认真地说。
科林拗不过他,只好回答:“在五楼,左数第二个房间,书房隔壁。”
“我先把他送回房间里,让莱哲医生去一趟。”
他正欲要走,突然想起了什么。
回过头,看着一脸茫然的乔和小哑巴——现在得叫小马休了——他们显然还没完全回过神来,没想到有生之年居然还能站在贵族的庄园里。
斯塔尔现在抽不开身,那么身为公爵雌君的自己,有责任替他打点好这里的事务。
即便只是伪装的身份。
“先把他们安置好,等下我有事和他们说。”
兰斯洛跟科林对视一眼,又目送他们离开,可怜的副官率先叹了一口气。
“去吧,第一军团长,这事就交给你了。我还得去趟军部呢。”
哪知兰斯洛傲娇地一扭头,“我不听老师以外的虫的命令。”
科林一看他这死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小疯子,你差不多得了,我经验比你多,跟着阁下的时间比你长,还是有军衔的军雌,我怎么就命令不得你了?”
“但是你没有最高指挥权。”
“我是阁下的副官,至少位居第二吧?”
“第二是中校。”
“那第三!”
“是文森特先生。”
“第四!第四总行了吧!”
“第一军团只服从老师的命令。”
怎么又绕回去了!
“那个……”乔弱弱地举起手,“不如二位先各忙各的,说一下位置,我俩自己去呗?”
“不行!”科林和兰斯洛异口同声地反对。
这可是公爵的地盘,怎么能让陌生人乱跑!
最终还是兰斯洛秉持着“为主君扫除后顾之忧是骑士的天职”这样的精神,领着两个虫去了会客室,暂时把他们安置在了那里。
另一边,斯塔尔的卧室。
这是属于公爵的私人空间,整个房间和他这个虫一样,一切装潢都极为简单。
色调以黑白灰为主,屋里的温度很低,还不向阳。
房间里只有一张大床、一套桌椅、一面书架,窗台上放了用水晶制成的空花瓶,掩在窗帘后面。
床头柜上倒扣着一面相框,以及一盏没插电的壁灯,这就是主卧的全部装饰与家具了。
根本就不像一个雄虫的卧室。
太冰冷了,冰冷得就像他那只漂亮但没有温度的眼睛。
相比之下,艾露里的房间虽然是客房,却暖和得多。
向着太阳,正对着花园,风景也好。
艾露里把斯塔尔放到床上,起身的时候差点把柜子上的相框带翻了。
他以惊人的反应速度把相框接住,确认斯塔尔没醒,才松了口气。
他将相框翻过来,看到了里面的照片。
这张照片很旧了,但被保管得很好。照片上是一个高个子军雌和一个幼崽。
两个虫长得很像,都是灰发银眸。
艾露里一眼便认出来对方的肩章是上将衔,可在他的印象里,帝国根本没有一个这样的将领。
军雌怀里的那个幼崽,整个位于阳光之下,梳着刚刚盖过耳垂的短头发,刘海长得盖过了右眼,正直直地盯着镜头的方向。
艾露里甚至产生了一种他真的在与自己对视的错觉。
这个幼崽很乖。
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似乎面对镜头的时候有点紧张,眼睛瞪得很圆,小手紧紧地攥着军雌胸前的一块勋章,像是在激流中握紧船桨。
这是床上熟睡的那个雄虫绝不可能露出的神情。
艾露里继而又看向照片上的那个雌虫。
幼崽简直跟军雌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虽然没有见过他的雄父,但直觉告诉艾露里,他们的外貌上恐怕没有相似之处。
因为幼崽继承了军雌的全部特征。
那应该是个很温柔的雌虫。
树影婆娑,阳光从叶间穿过,落在那头整齐的灰色短发上,罩上一层朦胧的光。
军雌大半个身子都在阴影里,神情很柔软,处于放松的状态,他搂着幼崽的手臂却绷得紧紧,仿佛生怕从旁杀出个虫贩子把这孩子抢走。
这是……阁下的雌父吗?
一个军雌,还是一个将领?
这很奇怪,艾露里在军校期间就记住了所有将领的脸,但他的印象里从未有过这样一位上将。
这件军服确实是帝国的款式没有错,他佩戴的勋章也象征着帝国赋予的无上荣耀,可就是如此,让艾露里的困惑不减反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