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塔尔轻车熟路地敲开了办公室的门,下一秒差点被飞来的文件夹打到头。
他一手提着那个箱子,另一手接住文件夹,目光从漫天飞舞的纸张上落到对面的景象。
奥格尔的办公室那叫一个混乱。
前不久还干净整洁的环境,此刻像是惨遭拆迁一样,乱得连扫地机器人看了都想当场报废。
文件柜里的东西散落一地。
左侧,奥格尔的私兵正将成摞的账本和文件胡乱塞进箱子里;右侧,大量记载着他们罪行的账目被塞进了碎纸机,变成了一场细碎的小雪。
斯塔尔平静地看着这片树倒猢狲散的混乱,径直走向办公桌后面的奥格尔。
那个胖子正站在落地窗前,对着光脑破口大骂,顺手把桌上的酒杯扫到地上,摔个稀碎。
斯塔尔把箱子放到桌上,等他打完电话才开口问道:“发生什么事了?这些文件为什么要销毁?”
奥格尔猛地把光脑甩到桌上,边在办公桌后来回踱步,边破口大骂,像一只陷入狂暴的野兽。
“别提生意了!克洛维斯家那帮畜生根本没打算让我们活!”
斯塔尔在心里冷笑。
你才发现啊?
其实我也不是很想让你们活。
奥格尔滔滔不绝地数落克洛维斯的不是,语序太混乱,斯塔尔大概能从中得出拼凑出原委。
克洛维斯家收了上一批纯度最高的货,尾款却迟迟没打过来。
今天早上,奥格尔派去接头的联络人失去了消息。
暗线说,克洛维斯家准备把整个西格玛的烂摊子全部推到佐芬家头上。
最迟明天上午,克洛维斯家就会派人来清剿整个矿区。
“他们这是要卸磨杀驴!”
斯塔尔心里呵呵一声,脸上还装得很惊讶:
“真的假的,他们堂堂一个侯爵家族,也会做这种事?”
“侯爵算个屁!你真当他们家是什么好人吗!就是一群人模狗样的垃圾!”
奥格尔开始在他匮乏的学识中,搜罗着最脏的脏话来唾骂那个全帝国数一数二的大家族。
斯塔尔不禁捂住胸口,露出一种称得上是惬意的表情。
就冲你说的这些话,给你个痛快,你第一个死。
奥格尔过完了口舌之快,他的嘴还张着,在惊怒之下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纸屑还在往外飘,落在地板上,堆成一小片刺眼的白。
他盯着那堆纸屑看了两秒。然后猛地收回视线。
一双手重重砸在斯塔尔肩上。
“明天一早。”他的声音忽而低下去,又猛地拔高,“明天一早我就带人和样品跑路!你也跟我一起!”
斯塔尔的肩膀被他砸得微微一沉,“这矿区里几千号人,您打算怎么处理他们?”
奥格尔闻言,忽然笑了。
那是一种很残酷的笑容,令人毛骨悚然。
“我怎么可能给那帮杂碎留下活口,一群雌虫罢了。”
斯塔尔挑挑眉,“怎么说?”
话音刚落,一张印着密集红叉的图纸便被奥格尔怼到他面前。
“一了百了!我早就安装好了一批炸药,定时器已经设置好了,明早五点,整个矿区就会原地起飞,什么人证啊物证啊,都得灰飞烟灭!”
那张爆破点图纸上密密麻麻的标记,像血点一样糊在纸上。
斯塔尔的目光扫过去。
承重墙、承重墙、承重墙。
每一处红点都钉在矿区的骨头上。
他的手指收紧,纸页被捏出褶皱,发出一声脆响。
上千条命,在这种虫眼里,不过是一粒土,一棵草,图纸上的一层灰,吹一口就没了。
轻得难以计数。
斯塔尔的目光从图纸上转移到旁边那些私兵身上。
奥格尔之所以现在还不走,是因为资金还没转移完。
佐芬家在这个矿区的投入太大了,他不可能空着手跑。
而且他需要时间销毁证据、打包样品。最重要的是,他要等人检查完所有炸药的状态。
不行,绝对不能让炸药爆炸。
斯塔尔刚看过地图,知道底下埋了什么。
下面是……兰盐石矿脉。
一旦爆炸,后果不堪设想。
他干脆从奥格尔手中抽过那张图纸,重新挂起那副狗腿子的笑容。
“那么,我去查看一下炸药的状态。您现在最需要的是集中精力规划撤退路线和转移资金,这种脏活累活交给我来办。”
“你一个人去?”
斯塔尔心里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老板是怕我偷懒?那您派个人跟着我?”
奥格尔盯着一脸坦然的斯塔尔看了一会儿,他稍作思考后点点头。
“算了,你去吧,办得干净点。明天日出之前,所有炸药都要确认完。”
斯塔尔将图纸折叠起来握在手里,“我明白,请交给我吧。”
————
斯塔尔转身走出了奥格尔的办公室,廊上无人,奥格尔的私兵恐怕都被派去筹划跑路了,矿区里也不见矿工。
他逮到一个监工,才知道奥格尔为了掩盖即将进行的爆破作业,破天荒地宣布全矿区放假半天。
斯塔尔走着走着,跑了起来。
他对着虚空喊了一声,立刻从隐藏的无人机处得到了兰斯洛的回应。
“老师。”
“情况你也看到了,导师那边有回应了吗?”
“元帅还在周旋,军部的支援得明天上午才能到。”
这在斯塔尔的预料之中,佐芬家再怎么对奥古斯都摇尾巴,也去不掉骨子里流淌的元老派的血。
就是要麻烦导师了……导师还特别不喜欢跟元老院打交道。
说不定还会因为他先斩后奏而十分生气。
之后得去道歉了。
“明天上午?来不及了,你们现在就想办法潜入,和洛维利汇合。”
“需要斩首吗?”
“没用,是定时炸药,时间已经设好了,杀了他也阻止不了爆炸。他不能死,他必须活着接受审判。”
“明白。”
斯塔尔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宿舍,砰地一声把门砸上,艾露里、小哑巴和马休都在房间里。
看他喘得厉害,同时把目光投向了他。
“阁下?”艾露里焦急地迎了上来,“怎么了?”
“出事了。”斯塔尔直接将那张点位图塞给他,“奥格尔被克洛维斯家切断了资金链,他准备明天一早就跑路,并且打算炸毁整个矿区灭口,这上面的红点就是安装炸药的位置。”
艾露里的视线迅速在图纸上扫过,那些红点基本都位于承重结构处,只要爆炸,整个矿区都会坍塌。
但这不是最致命的。
最致命的是,这个矿区连接着西格玛10号最大的兰盐石矿脉。
一旦遇火,就会释放剧毒气体、引发连环爆炸,整个矿区及周边都会沦为死地。
其他虫的命,在他们眼里毫无意义。
克洛维斯是这样,佐芬也是这样,一群危害帝国的蛀虫。
“这王八蛋疯了吗?!”马休一拳砸在桌面上,“这下面还有这么多人!”
斯塔尔把图纸塞给艾露里,宿舍里安静了一瞬。
半晌,马休第一个开口:“跑路吧。”
斯塔尔看了他一眼。
“从后门跑,还来得及!”马休又补了一句。
没有人接话,斯塔尔移开视线,艾露里还在看着手里的图纸。
马休的目光在两个虫脸上来回跳,越来越急,“你们说话啊。明天天一亮大家就都得死在这儿了!”
“我们当然可以跑,但跑出去之后呢?矿脉被引爆,拉着周遭的人一起陪葬?”
斯塔尔顿了顿,语气沉沉道:
“而且,实验室里的配方、账本、样品,如果它们被炸了……他就白死了。”
艾露里的视线钉在图纸上,手指沿着那些红点一个一个往下移。
“我去拆。”他自告奋勇。
“一个一个拆来不及。”斯塔尔按了按眉心,“那是电子元件,牵一发而动全身,我们得找别的办法。”
宿舍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艾露里在飞快回忆着学过的所有爆破与反爆破知识。
但面对这种极端的条件,常规的拆弹手段根本行不通。
电子元件。电池。
艾露里的心里默默盘算着。
用什么破坏电池?
他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对了,他曾见过的。
印象里有一团白雾,在炮管上炸开,金属瞬间结霜,丧失了攻击性。
有一种东西是这个物资匮乏的矿坑也能有的。
“液氮。”他脱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