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被摁地殴打的虫嗷嗷求饶,但矿工们憋久了,一时半会儿根本收不了手。
听上去那个大嘴巴虫被打得很惨。
斯塔尔牵着小哑巴逃回宿舍里。
门被重重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哀嚎声,马休靠在门上,长出一口气。
“我天哪,我说阁下,您真的是个雄虫吗?”
马休像只叽叽喳喳的麻雀,连比划带大叫地复盘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赌局。
“太神了!真的,那一摔简直绝了!那个总监工起码两百斤,就那么砰的一声!”
他还沉浸在方才的画面里,完全没察觉到屋内的气氛正在急剧下降。
艾露里的眼眶红红的。
那双透亮的海蓝色眼睛,此刻正死死地盯着斯塔尔身上那几块被踹出来的淤青。
他想做点什么,却觉得手腕上仿佛绑了重逾千金的沙袋,死活抬不起来。
那双手最终,只能垂落在身侧,紧紧地攥着拳。
方才那个场面,简直是在他这个军雌的尊严和理智上蹦迪。
他当然知道面前这个雄虫有多强,那种三板斧的家伙肯定不入眼。
也知道这不过是一场为了完成目标的表演,都在斯塔尔的计划之中。
可当他看到斯塔尔身上那些伤痕,心里还是无端地揪了起来。
艾露里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膝盖一软,直挺挺地跪坐在了斯塔尔面前。
斯塔尔刚想找个地方坐下,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大礼”弄得一愣。
他低头看着委屈得不行的军雌,无奈地叹了口气。
干嘛呀……
“起来,我又没死,就是蹭破点皮。”
斯塔尔俯下身抓住他的手,试图把雌虫拉起来。
拽了一下,没拽动。
斯塔尔:“……”
还黏在地上了。
他叹了口气,坐直了身体。
“你这副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吊死在宿舍门口了。”
艾露里不仅没起来,还往前膝行了几下。
这个一米九的大个子蹭到斯塔尔脚边,可怜巴巴地垂着头。
“这种事……您不需要亲自上,我可以替您做的。”他声若蚊蚋道。
斯塔尔是雄虫啊,是帝国的公爵。
怎么能被那种垃圾的脏手碰到?
“我站在这里是为了保护您的,您却总给我下不许插手的命令……太过分了。”
斯塔尔低头,映入眼帘的是艾露里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这只小熊猫,又开始了。
想必心里很混乱吧。
在雌虫的认知里,雄虫是易碎品,是需要被供在神坛上、不可远观也不可亵玩的宝物。
而斯塔尔刚才的行为,无疑是把他的世界观硬生生拽了出来。
把那巩固了二十多年的认知扔到地上又摔又打,踩了个稀碎。
“只要您一声令下,我可以让那个总监工彻底消失。根本不需要您去冒险,更不需要您受这种伤。”
艾露里把脸埋在他的腿上,闷闷地道。
斯塔尔叹了口气,蹲下身,用额头轻轻地顶了他一下。
他们之间的距离被迅速拉近,艾露里下意识偏过头,他不知所措地往后挪了挪。
耳尖反而随着这个动作钻了出来,被白色的头发一衬,红得更像要滴血一般。
斯塔尔伸出两根手指,勾住他的衣领。
“我又矮又小,跟你这种又高又壮的军雌不一样。我要是让你上,三两下把人打死了,那戏还怎么演?”
他说着,冲着吃了半天瓜的马休招招手。
“不是,大佬,你们俩谈情说爱,拉我干……”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斯塔尔一把抓住了手腕。
“来,借我使使。”
马休一脸懵逼地被拽了过来,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觉得手臂一凉。
他的袖子被斯塔尔毫不客气地撸了上去。
斯塔尔用力拍了拍马休那有着明显线条的小臂肌肉。
“你看,这种干文职的虫都练出肌肉来了,说明什么?说明在这个地方,是个虫都很有劲儿。”
马休缩了缩脖子,连忙抽回手。
他可没被雄虫这么对待过,脸立马涨得通红。
“哎哎哎,别拍别拍,我这就是搬砖搬的,不是练出来的……”
斯塔尔没理会马休的抗议,把他往旁边一推,继续对着艾露里说道。
“我能打败一个比我高那么多的雌虫,就说明矿工也能。这叫心理博弈,你去就没这个效果了。”
艾露里终于抬起了头,眼里镀的水汽还没散去。
他看了斯塔尔一眼,又抿着嘴唇移开目光。
“听到我说话了吗?”斯塔尔又重重地顶了他一下。
“听到了。”艾露里捂着被撞的脑袋回答道,“您总是……很有道理。”
斯塔尔双手环胸,得意地扬起头,“我就是很有道理。”
“但伤是真的,疼也是真的,我要给您处理伤口。”
“我自己……呃!”
艾露里直接把他扛起来放在了床上。
斯塔尔只觉得天旋地转,紧接着就落到了床铺上。
“洛维利!你现在越来越不讲规矩了!”
“是您说的,您在的话我就可以不讲规矩。”艾露里理直气壮。
“你……!”
斯塔尔活了二十多年,头一次遇到飞出去的回旋镖砸中自己的情况。
艾露里用那双漂亮的眼睛直勾勾望着斯塔尔,斯塔尔还想说的话被这一看,全都咽了回去。
该死。
斯塔尔·诗蒂诺,你就是被这张脸给毁了。
他在心里直骂自己没出息。
“行了,别那么看着我了。马休,你把这个孩子送回去吧,今天就不用爬通风管道了。”
斯塔尔狠狠挫了监工的锐气,今晚应该没人再来巡逻了。
马休如蒙大赦,赶紧拉着小哑巴,一边往外溜一边呵呵笑。
“得嘞,我就不打扰二位了。那啥,还有什么需求和我说哈!”
门关上,屋里只剩下两个人。
艾露里拿出一支斯塔尔那日取来的药膏,凑近斯塔尔的腿。
“那……那我擦了?”
“擦吧,不过要是弄疼我了,回去之后你都别想再吃甜品了。”
艾露里缩了一下脖子。
作为一个军雌,他不是很能掌握好给雄虫治疗的力度。
他看着很瘦。
不会把他摁碎了吧?
这是雄虫的腿不是铁打的枪……不能用力………不能用力……
艾露里自我催眠般疯狂在心里碎碎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