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人没出来……”马休抱着小哑巴瘫坐在地上。
孩子显然被吓傻了,埋在马休怀里不敢抬头。
斯塔尔下意识向着废墟走了两步,却被艾露里抓住了。
“别过去,太危险了。”
斯塔尔盯着那片废墟,“……说不定还能救。”
“阁下。”艾露里紧紧地攥着他的手腕,苦涩地问道,“您要……怎么救?”
斯塔尔的脚步一顿。
是啊,怎么救?
面前是连出入口都被堵塞的废墟,这么大的石头,里面也一定塌陷了。
没有可用的器械,靠人力?那些矿工已经被吓破了胆。
就算救了又能如何,他们用了药,就这么死了……或许也是一种解脱。
解脱……吗?
斯塔尔的瞳孔收缩,形成一条细线。
又是地下、又是死在黑暗里的虫、又是他想改变却改不得的悲剧……
上涌的血色盖住了他的视线,蒙上了一层赤红的阴翳。
他的嘴唇动了动:“我可以用……”
我可以用我的精神力。
虽然只能维持在S级的效果,但搬运一些石块应该没问题。
如果救不了,至少应该把尸体……
艾露里几乎是立刻就意识到他打算做什么了,连忙捧住斯塔尔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
“不行,阁下,不可以。一切置您于危险之中的行为,我都不会坐视不理。”
斯塔尔在那双海蓝色的眸子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那种惊慌根本不应该出现在他脸上。
太狼狈了。
他感受着源源不断的热度,闭上眼睛。
再睁开眼,恢复了那种面不改色的平静。
“我没关系了。”
斯塔尔轻声说,他越过艾露里,跟后面惊魂未定的马休和小哑巴搭话。
“你们呢?受伤了吗?”
马休抹了一把冷汗,“没事,捡回一条命。”
虽然捡回一条命,但他腿软成了面条,半天也没爬起来。
一辆通体漆黑的悬浮车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安全线外。
“这真是太不幸了……”
闻讯赶来的奥格尔,远远眺望着化作废墟的惨剧,用手帕捂着鼻子摇头叹息。
随后,假惺惺地挤出几滴眼泪,面向周围的人群。
“真是令人遗憾,看来有几位不幸的同胞为帝国献出了生命。请放心吧,诸位,我们会妥善处理的,一定会照顾好他们的家人。”
他甚至没有确认是不是真的有人死了。
几个全副武装的护卫开始驱赶围观的矿工,并指挥人处理废墟。
斯塔尔走上前一步,拦住了正要溜走的奥格尔。
“这种情况,是不是该让家里人来看看?”斯塔尔盯着奥格尔的眼睛,“毕竟是几条性命。”
奥格尔停下脚步,斜着眼睛看了看斯塔尔,然后冷冷地嗤笑一声。
他摘下了口袋里的白玫瑰,随手往地上一扔。
“我们会通知的。”
他丢下这句毫无诚意的话,转身钻进了悬浮车,避之不及地将油门踩到底,扬长而去。
或是出于雄虫的傲慢,或是出于伪装太完美,奥格尔没有认出斯塔尔。
这是好事。
奥格尔该记住的,另有其人。
斯塔尔的肩膀一沉,马休过来搭他。
“傻不傻啊?”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苦笑的脸。
斯塔尔又面向那块坍塌的废墟,看着随风飘逝的残花,听着马休在耳边絮絮不止:
“大伙不过是一群雌虫罢了,对雄虫来说,给钱就行。有钱拿,丢条命又能怎样?”
傻不傻?
想活命,傻不傻?
斯塔尔沉默了许久,风沙刮过他的脸颊,有些疼。
失踪的监工们终于陆陆续续地回来了,他们表示佐芬家族“大发慈悲”,作为各位受惊的补偿,今日的工作到此为止。
“回去吧。”
斯塔尔最终只说了这三个字。
————
今夜的宿舍,比前几日更沉闷,那些没砸在身上的巨石,反而沉甸甸压在幸存者们的心上。
斯塔尔正给本喂药,去打水的马休突然惊慌失措地闯了进来。
“不……不好了!有……哎呀!”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两个身强力壮的监工一把推开。
他们径直走到本的床边:“50号,跟我们走。”
斯塔尔眼神一凛,还没等他开口,艾露里已经一步跨出,挡在了床和斯塔尔身前。
“干什么?他还在发烧,不能动。”
“这是奥格尔老板的命令,把伤病患集中治疗。”
其中一个监工不耐烦地推了一把艾露里,却发现对方纹丝不动。
他愣了愣,收回了手。
“赶紧让开,不然连你一起带走!”
艾露里寸步不让。
“嘿,你这小子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
监工撸起袖子就要动手。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两个监工对视一眼,撸着袖子准备一起动手,艾露里浑身肌肉微微隆起,做好了交手的准备。
他望了一眼蹲在床边查看本的斯塔尔。
房间小了一些,阁下也还在这里,但没关系,他很有把握护住其他三个人。
就在这时。
一只手从斜刺里伸了出来,手里捏着两盒包装精美的香烟,啪地往监工怀里一塞。
“哎哟,两位大哥,消消气,消消气。”
马休一脸赔笑地挤到他们之间,把艾露里挤到后面去。
“这大晚上的,动肝火伤身,哥俩先拿着去抽。”
监工看了看手里的烟,那是黑市上的紧俏货。
见他们有所动摇,马休趁热打铁。
“这个是我哥们,麻烦两位通融一晚,就是发个烧,说不定明天就好了呢。要是不好,哥俩再来也不迟啊。”
两个监工对视了一眼,掂了掂手里的烟,看起来对分量很满意。
“行吧。”领头的那个把烟揣进兜里,“算你们运气好,明天要是还不行,谁来了都没用。”
两人骂骂咧咧地走了。
马休赶紧关上门,长出了一口气,靠在门板上直擦冷汗。
“我的天,吓死我了,那可是我最后的存货了,再有这茬你俩自己想办法解决!”
斯塔尔没有说话,他重新翻开本的眼皮。
本烧得神志不清,那退烧药起不了多少作用。
“你在看啥?你是医生吗?”马休凑过来问道。
“不是,但我有经验。他的瞳孔泛紫,眼底有血丝,脉搏微弱,嘴唇呈青紫色。他注射了派拉戴斯。”
马休听得一愣一愣的。
斯塔尔站起来环顾一周,“如果能清除精神海的污染,或许会有好转,但现在的环境……”
这里什么都没有。
“咚咚。”
不,也不是什么都没有。
斯塔尔和艾露里听到那个从墙里传来的声音,同时警觉地转头。
通风口的百叶窗被一只小手拍了两下。
紧接着,小哑巴那张脏兮兮的小脸出现在窗叶另一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