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的风吹得人透心凉,叶子影影绰绰。处于风口时,那寒凉几乎要把衣服都侵透。
面前的雄虫身形单薄,仿佛一吹就倒,艾露里忍不住快走了两步,想替斯塔尔挡风。
但斯塔尔自然不会让这个身体刚恢复的雌虫替自己挡,于是把他扯到了身后,艾露里被拉了个趔趄。
“认识路吗,就走前面。”
“科林不是在带路吗?我以后会记住的。”
“那就以后再走前面。”
艾露里被他说得哑口无言。
他们一前一后,沿着山路往前走。
终于,一条长长的黄色警戒线出现在面前,像一条摇曳的海带,被风吹成了波浪状。
被围在中央的,是一架断成两截的飞行器。
它的外壳已经被高温烧到看不出本来的涂装和轮廓,侧翼和尾翼都呈现出一种夸张的扭曲形态,仿佛一只坠天的巨鸟,摔断了骨头,在烈火中皮开肉绽。
黑烟丝丝缕缕地随风飘逝,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额角刺痛的焦糊味儿。
这种样子一时半会儿烧不出来,恐怕在斯塔尔进去之前,这火便有滔天之势了。
艾露里看向斯塔尔的后背。
更换的军服上没有任何血迹,很难让人把雄虫贵族和冒死相救两者联系起来。
他怎能就这么不顾一切地冲进去,万一油箱和引擎被烧爆了,他也会被炸得粉身碎骨吧。
真是个不要命的雄虫。
警戒线内外都站着身着黑色军服的虫,走走停停,来来回回,手里拿着光脑和各种仪器,在调查着什么。
他们神情极其专注,甚至没有留意到长官们的出现。
“老板。”几分钟后,才有个雌虫快步走了过来,向斯塔尔行了个军礼。
“兰斯洛呢?”
“军团长在机舱里调查。”雌虫说道,他的目光在艾露里身上睃巡了一圈,“如果您要进去的话,请务必小心,有些结构变形了。”
斯塔尔从他那里接过口罩,带着艾露里和科林进了机舱。
机舱内也有几个正在搜查的士兵,副官依旧走在最前面。
他一边小心翼翼地扫开障碍,一边提醒身后的两人注意脚下。
他们在驾驶室找到了蹲在座椅附近的亲卫队长。
“兰斯洛。”斯塔尔站在门口喊他。
兰斯洛一听公爵的声音,像只兔子似的猛地从地上窜了起来。
“老师,您来了。”
他说着,以一种与众不同的方式向斯塔尔行礼。
颇具古典风格的骑士礼,这年头,早已不实用了。
这是个很漂亮的亚雌。
头发是跟斯塔尔一样的灰色,像蜷曲的羊毛一样蓬松柔软。眼睛是鲜艳的粉色,睫毛很长,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军服,领带打得很整齐,风纪扣系到了下巴的位置。
裤脚也都严丝合缝地塞进了军靴里,整个人像个一板一眼的精致人偶。
他的靴面上都没有蹭上一点灰尘,根本不能从外表上挑出任何差错。
艾露里觉得这个亚雌有点眼熟。
亚雌察觉到了那道视线,他向艾露里行了个军礼:“洛维利中校,初次见面,我是兰斯洛·诗蒂诺,诗蒂诺公爵的亲卫队长。”
原来两日前那个夜晚,在花园里行动的就是这个亚雌。
“诗蒂诺……?”艾露里看看斯塔尔,对方似乎没什么反应,“你是诗蒂诺家的?”
不知为什么,在他问出这个问题的同时,兰斯洛那张没有表情的脸立刻就变得更冷了。
“不,是老师的诗蒂诺!”他震声道。
“???”
艾露里更懵了。
“那老师是……”
“就是诗蒂诺公爵。”说到斯塔尔,兰斯洛整个人好像都在发光,“公爵是我的老师。”
这孩子……难不成是公爵的粉丝?
斯塔尔无奈地摆摆手,“行了,大明星,别在这里和我商业互吹了。都研究出什么了?”
兰斯洛后退一步,把入口让给斯塔尔。
驾驶室里不算宽阔,便只有他们两个进去了,艾露里和科林在外面等着。
烧得太厉害了,很多痕迹都随着大火消失了。
船舱里也没有什么东西,也没有其他尸体,可以肯定只有他一个乘客。
这是运输船的型号,但还无法肯定运输什么货物。
主控板都被烧化了,斯塔尔手下的人还在抢救黑匣子里的数据。
斯塔尔停在几步之外,没有再靠近那块还在散发余热的残骸。
这里太热了,温度还没有完全散尽,没办法直接上手去碰。
他离开驾驶室,又在机舱里转了一圈,火把整个舱壁都熏得焦黑。
他好不容易才在没怎么受到波及的货舱附近找到了一点线索。
货舱的门口印着一个磨损得很厉害的繁琐徽记。
斯塔尔眯起眼睛看了一会儿,那个徽记虽然被火烤到模糊,但那种彼此缠绕的线条仍依稀可辨。
是佐芬家的标记。
“佐芬家族的私人运输艇,定制款,只有他们家有。”兰斯洛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如此说道。
斯塔尔摸了摸下巴。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佐芬的领地主要集中在西格玛星系,主营业务是矿物和皮草。
“只要查查这里的残留物,就能确认这艘船是从何而来的。”
“嗯,我们正在查,有发现第一时间通知您。”
他们还在低声讨论着,一直跟在斯塔尔身后观察周遭的艾露里突然注意到了什么。
他快步走到一处墙角旁边,蹲下身,捡起一块拇指大小的灰白色晶体,递到鼻端嗅了嗅。
光从气味上看,跟西格玛的大多数矿物都大差不差。
艾露里做贼心虚地看了一眼注意力完全不在这边的斯塔尔,毫不犹豫地伸出舌头,在粗糙的石面上极快地舔过。
苦涩,咸腥,还有一点硫磺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