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月威很少用什么熏香,孟怀瑾评价她说,严月威身上,有一种很寡淡的味道,就像是第一杯白开水,淡淡的,什么味道都没有,却极其解渴。
哪怕平日里对严月威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可眼下被严月威扶着,孟怀瑾竟是难得的,感受到了一点安心。
这份安心并非其他,而是来源于严月威本人。
至少孟怀瑾知道,严月威做不出那种背后下黑手的行为。
于是,她就着被严月威搀扶的姿势,抬眸挑衅地看向沈纫秋。
而被她质问之后的沈纫秋,却依旧淡定,好似孟怀瑾的所有发自肺腑的质问,在她看来就是小孩子的撒娇,不值一提。
目光落到一旁的严月威身上,沈纫秋手指摩挲着茶杯外壁上的纹路,“月威,她是我偏袒你,可你好像还在怪我?”
被点到名的严月威下意识站直了身体,而原本倚靠着严月威的孟怀瑾,因为她的动作差点摔倒,幸好严月威眼疾手快,又赶紧将她扶住了。
孟怀瑾被这一吓,也不晕了,她赶紧站好,脱离了严月威的搀扶。
可膝盖实在疼得厉害,四处看了一眼,随手点了不远处洒扫的一个宫女,令她搬张椅子过来。
那宫女先是看了沈纫秋一眼,见沈纫秋没什么反应这才从廊下搬来了孟怀瑾刚才坐着的椅子。
孟怀瑾这个时候也不着急想着跑了,她是真好奇,严月威这唯沈纫秋是从的,竟然还会怪沈纫秋。
沈纫秋看她一眼,又很快将视线放在了严月威身上。
严月威接收到那股视线,低下头,道:“没有。”
严月威不擅长说谎,就连孟怀瑾都能看得出来,严月威说话时表情上的不对劲。
沈纫秋笑了,“怀瑾怪我偏袒你,你怪我偏袒她……”
她突然又看向了孟怀瑾,“怀瑾,你比月威达,也算是她姐姐了,你说,怎么办?”
孟怀瑾皱眉,“你刚刚不还说她是我师姐?”
“各论各的,不冲突。”
孟怀瑾笑笑站起来,拍了拍自己衣服上的灰,十分坦然地说:“那好办啊,你放我走,这样你身边就只有她了,也谈不上偏袒了。”
沈纫秋笑着白她一眼,又对严月威道:“你听到了,我也很无奈。”
严月威点头,“月威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孟怀瑾问。
可严月威却一言不发,退到了一边。
沈纫秋终于在这个时候,放下了早已空了的茶杯,起身,朝着孟怀瑾的方向走去。
孟怀瑾本能地察觉到了危险,下意识后退。
可比她先动的,是沈纫秋。
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将孟怀瑾整个拽了过来,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只听一声清脆的声响,伴随着孟怀瑾的痛呼,她整个人软了身子,瘫在了沈纫秋怀里。
严月威听到动静,惊讶地看去,只见孟怀瑾的左臂,就那么软软地耷拉了下来。
沈纫秋……卸了孟怀瑾的一条胳膊。
孟怀瑾当即疼得冒出了汗,可她依旧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就在这时,沈纫秋的手,搭在了她的右臂上。
身体整个僵住了,恍惚间,她好像看到了一把朝她砍过来的刀——
是那个梦,却也不是梦。
透过刀锋的银光,孟怀瑾看向了沈纫秋的眼睛,迷茫的、震惊的、恐惧的。
就是这样的眼神,让沈纫秋没能再下得去手。
泪水夺眶而出,落在沈纫秋眼里,却好像成了净化那一滩污水的清泉。
她有些慌乱地抬手,想要擦掉孟怀瑾脸上的泪水,却被孟怀瑾后退一步,躲了过去。
“你说过……你不会……”
像是被一根细绳系着的铃铛,在孟怀瑾话落的瞬间,细绳断开,铃铛掉落,发出哐当一声。
铃铛碎在了地上,可那清脆的铃声,却好像有了生命一样,一直萦绕在沈纫秋周身。
她无法形容这种感觉,这是一种很矛盾、很细碎的感觉。
她想要把孟怀瑾留在她的身边,不计代价、不论手段地留在她身边,可也仅此而已。
可她,忽略了孟怀瑾。
那晚的话像是魔咒一样突兀地闯进脑海中,当孟怀瑾问她会不会也砍了她的手,甚至杀了她的时候,她说,她不会。
她确实没有,可眼下做的,好似在孟怀瑾眼里,没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