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青那天，竖店放晴。

阳光把民国街区的青石板路晒得发白，道具组正在拆景，木架倒塌的声音此起彼伏。凌颜站在验尸房布景门口，看着工作人员把解剖台抬上货车，忽然想起三个月前第一次走进这里的情景。

"发什么呆？"苏清晏从身后走过来，手里拎着两杯咖啡，"沈可唯到了，在找场地。"

凌颜接过咖啡，温度刚好，是她习惯的不加糖的拿铁。"第八条，你想好了？"

"没有。"苏清晏说，"你呢？"

"也没有。"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那笑容里有什么东西，像紧绷的弦终于松了半寸，但还没完全放下。

沈可唯从巷口拐进来，手里拎着相机包，蓝色卫衣上沾着旅途的灰尘。她扫了一眼正在拆景的场地，皱眉："你们剧组动作够快的，我差点赶不上。"

"第八条还没定。"凌颜说。

"所以我来了。"沈可唯把相机包放到石阶上，"你们慢慢想，我先拍点空镜。"

她扛着相机走开了，背影消失在拐角。凌颜和苏清晏站在原地，阳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交叠又分开。

"沈可唯说，"苏清晏忽然开口，"第八条要我们自己定。"

"嗯。"

"她还说，"苏清晏的声音轻下去，"想拍什么拍什么。"

凌颜看着她的侧脸。阳光把苏清晏的睫毛照成透明的金色，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她想起昨晚两人在酒店窗边的隔空画月亮，想起她说"试试相信她"时声音里的不确定。

"码头？"凌颜说。

"剧里拍过了。"

"不一样。"凌颜说，"剧里是林夕追了半步，停下。这次……"

"这次什么？"

凌颜没回答。她想起苏清晏在码头那场戏之后说的话:"我希望你追上来"。那是戏外的苏清晏说的，不是沈蘅。但此刻，她不确定该不该把这句话当成佐证。

"去天台吧。"苏清晏忽然说，"剧组的天台，能看到整个竖店。"

凌颜点头。两人并肩往片场深处走，路过正在拆景的巡捕房办公室，路过堆满道具的走廊，路过她们拍过无数场戏的每一个角落。

天台的门锁着，凌颜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是场务给的，杀青礼物，说她可以到处看看。她刷卡，门开了。

风很大，把苏清晏的头发吹得乱飞。她走到天台边缘，俯瞰整个竖店。民国街区、古装宫殿、现代都市，所有布景挤在一起，像一幅错位的拼图。

"这里，"苏清晏说，"沈蘅和林夕不会来。"

"为什么？"

"太暴露了。"苏清晏说，"她们的世界里，没有这么安全的地方。"

凌颜走到她身边，距离半步，肩膀几乎相触。风把两个人的衣角吹得翻飞，像某种无声的对话。

"但我们可以来。"凌颜说。

苏清晏转头看她。阳光从背后照过来，把凌颜的轮廓镀上一层白边，像曝光过度的照片。她忽然想起第一次在酒店窗边看到这个人时，也是这样逆光，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剪影。

"第八条，"苏清晏说，"拍我们在这里。不是沈蘅和林夕，是我们。"

"怎么拍？"

"不拍动作。"苏清晏说，"拍背影。两个人站在这里，看竖店，不说话。沈可唯从后面拍，只拍背影和风景。"

凌颜想了想："没有互动？"

"有。"苏清晏说，"但观众看不到。他们只看到两个背影，不知道我们在说什么，不知道我们有没有接触，不知道……"

她顿住了。凌颜接上："不知道我们是不是在告别。"

空气安静了一瞬。风从天台边缘灌上来，带着远处拆景的灰尘气息。苏清晏的手指在天台护栏上收紧，指节泛白。

"三个月的，"她说，"选秀综艺定了吗？"

"嗯。"

"你会很忙。"

"嗯。"

"会忘了我吗？"

凌颜转头看她。苏清晏的眼睛在阳光下是浅褐色的，像琥珀，透明得能看见里面的裂纹。她想起星际位面里见过的某种矿石，也是这样，美丽但脆弱，一碰就碎。

"不会。"凌颜说。

"为什么？"

"因为我会每天发消息。"凌颜说，"早安，晚安，今天吃了什么，排练了什么，学员又哭了几个。"

苏清晏笑了一下，很轻，像风中的尘埃。"这么琐碎？"

"嗯。"凌颜说，"琐碎到你想忘都忘不掉。"

苏清晏没说话。她看着远处的古装宫殿，那里正在拆一座假山，灰尘像烟雾一样升腾起来。

"我也会发。"她说，声音很轻，"新戏的进度，剧组的花絮，窗边的绿萝有没有活过来。"

"它活了？"

"昨天浇了水，叶子舒展了一点。"苏清晏说，"我拍了照片，没发。"

"为什么？"

"想等它完全活了再发。"苏清晏转头看她，"想给你看最好的。"

凌颜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想起苏清晏拍的那些"别的"——她看剧本的侧脸，她蹲在走廊地上画记号的背影。都是最好的角度，最好的光线，最好的她。

"现在发吧。"凌颜说，"我想看。"

苏清晏愣了一下，然后低头掏手机。屏幕在阳光下很暗，她用手遮住，找到那张照片，递过来。

照片里的绿萝在窗台上，叶子确实舒展了，但边缘还有些枯黄。不是最好的状态，但苏清晏拍了，而且想发给她。

"好看。"凌颜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