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吧。”沈听川没有多余寒暄,直接开口。
凌颜站在场地中央,灯光打下来,她缓缓闭上眼。
再睁眼时,整个人变了。
那种变化不是刻意的、夸张的“表演”,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气质转变。
她的眼神沉了下来,带着法医特有的冷静与克制,却又暗藏着面对真相被掩埋时的不甘与愤怒。
剧本设定是:法医发现关键尸检证据被上级要求篡改,她独自一人在验尸房,面对着那份“不能见光”的报告,做出了决定。
没有对手,没有台词,全靠一个人的独角戏。
凌颜微微低头,目光落在空无一物的桌面上,仿佛那里真的摊着一份报告。
她的指尖轻轻滑过“桌面”,动作极轻极慢,像在抚摸一张纸的边缘。
然后,她抬起头。
那一眼,让沈听川的笔顿住了。
她的眼睛里,有挣扎,有痛苦,有对职业信仰的坚守,也有面对强权碾压时的不甘——但最终,所有复杂的情绪都沉淀下来,归于一种平静的决绝。
她轻轻合上“报告”,将手按在上面,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苦涩的弧度。
然后,转身,迈步。
步伐稳而坚定,像走进暴风雨的中心。
三分钟结束,凌颜收回所有情绪,恢复平静的模样,微微鞠躬。
试镜间安静了几秒。
沈听川没有立刻点评,只是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抬头时表情依旧严肃:“出去等通知。”
没有多余的评价,没有“演得不错”之类的客套话。
凌颜也不在意,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她走出试镜间时,苏清晏正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沓剧本,抬头看她。
“怎么样?”苏清晏问。
“不知道。”凌颜如实回答,“沈导没说什么。”
苏清晏轻轻点头,没有多问。
两人之间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气氛松弛自然。
工作人员再次出来:“苏清晏老师,到您了。”
苏清晏站起身,经过凌颜身边时,脚步微顿,轻声说了句:“你刚才出来的时候,眼睛很好看。”
说完,她便跟着工作人员走进试镜间,留凌颜一人站在原地,愣了片刻。
……眼睛很好看?
这是什么评价?
凌颜摸了摸鼻尖,嘴角不自觉弯了一下。
她没有离开,而是坐在走廊尽头,安静等苏清晏出来。
大约十分钟后,苏清晏走出试镜间。
“怎么样?”这次换凌颜问了。
苏清晏轻轻摇头:“沈导也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那种笑不是热络的、刻意的亲近,而是“我们也算共患难过”的默契与松弛。
“走吧,我送你回去。”凌颜起身,“你脚还没好全,别自己乱跑。”
苏清晏没有拒绝,只是在助理惊讶的目光中,跟着凌颜走出了大楼。
傍晚的风带着初秋的凉意,街边的梧桐树叶开始泛黄。
两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车速缓慢的车流从身边驶过,城市的喧嚣被拉开了一层距离。
“你怎么想到来试镜沈导的戏?”苏清晏问。
“不瞒你说,是我妈帮我争取的试镜机会。”凌颜没有隐瞒,“但能不能过,全看自己了。”
“你的演技和口碑摆在那,沈导应该很乐意跟你合作。”
苏清晏摇了摇头:“沈导的戏,从来不看这些。在他眼里,不够好就是不够好,影后也没用。”
绿灯亮起,两人一起迈步。
“如果能过,我们可能就要同组了。”凌颜随口说道。
苏清晏轻轻“嗯”了一声,没有接话。
但她的唇角,悄悄弯了一点弧度。
三天后。
凌颜和苏清晏,双双收到通知。
张哥打电话报喜时,声音都在发抖:“沈听川亲自定的你!他说你‘眼神里有故事,不是空壳子演员’!这是沈导啊!他可是很少做出这种评价的!”
凌颜没有太过激动,只是平静地应了一声,然后问:“苏清晏呢?”
“过了,女一号。”张哥说,“你是女二号,你们俩对手戏不少。”
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苏清晏的消息:
【听说我们都要进组了。合作愉快,未来同事。】
凌颜看着屏幕,嘴角缓缓上扬,指尖轻敲:
【合作愉快。记得养好脚伤,别到时候拍戏掉链子。】
对面很快回复:
【放心,不会拖你后腿的。】
停顿片刻,又追了一条:
【也不会拖沈导的后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