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声回头,发现本该去往另一个方向的某人就这样来到面前。
“呃、干嘛。”我干巴巴的问。
“你来打棒球吗。”
“不,我是和老爸一起来接你回去的。”
“哦...”
“因为今天天气太热了,所以回去的时候可以吃两根嘎哩嘎哩君。”
“我无所谓...那个只有老大你喜欢。”
“揍你哦。”
明明大家都喜欢。
最后我还是只吃到了一根。
面对我的质问,老爸说他答应给我的两根里有一根是他的。
气得我一个人往前就是一顿暴走。
“老大。”
“干嘛?”
我无奈皱眉,他什么时候跟上来的。
他却没有说话,只把手上那根还在往下滴水的蓝色棒冰递到我面前。
我眯了眯眼,低头从口袋里拿出手帕,接过他递来的棒冰,又把手帕递给他。
小薰接过手帕,刚把手上的液体擦干,手帕就被人拿走——
用手帕包裹着末端的冰棒就这样被人还了回来。
“我可不想生病。”
他懵懵懂懂的接过冰棒,再一抬头,眼前的人已经在往前走了。
与成年人已经定型,只会渐渐衰老的身体不同。
小孩的身体一直处于发育状态,有时是长高的个子,有时是松动掉落后新生的牙齿。
但奇怪的是,世界在小孩眼中反而是一成不变的。
那些不被他们感知的变化,只作用在大人的心灵中。
小孩以为,一切都会和记忆中的一样,今天会和昨天一样,至于明天也会这样。
好吧,至少站在小薰的视角,这么想也没错。
这一年,爸爸妈妈正式离婚了,所以名正言顺的,这次暑假只有我一个人回了大阪。
至于老爸,他把我放下后就临时出差去了。
一切似乎都和从前一样,而且因为爸爸妈妈的事情,长辈们看我的眼神不自觉带上了同情,这次就算我要抱着电脑和课外书把眼睛看瞎,也不会有人说一个‘不’字。
电视机还放在原来的位置,老家电的质量很好,画质和流畅度一如往常,但今年的电视剧水平实在糟糕,我坐了一会就打算回自己的房间了。
第一天,我看了一上午的书,只是在中间出来喝水的时候,听见几个姑姑和叔叔说看我这样子很担心。
在他们看来,我是自己把自己关在房间的,他们甚至打算带我去看心理医生。
和诗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他们说。
大错特错。
我一直都是这样的。
避免麻烦,我最终还是把书带到客厅,电视机正常开着,在家人的看护下,我光明正大的摆出一副闲适放松的懒散姿态。
偶尔,身后的大人会谈论起父母那段突发变故的婚姻,他们说想不明白这么合拍的两个人为什么会走到今天的地步。
其实还好吧。
也没大吵特吵,财产正常分割,双方果断签署了离婚协议,就连多有争议的抚养权也没有异议,堪称模板的和平离婚。
我想他们只是不习惯变化,这倒是让我有些惊讶。
因为这里每个人的年纪,都比两辈子的我加起来还大,连我都习以为常的变化,对他们来说却是少见多怪。
可是变化啊,人生最不缺的,不就是变化了吗。
“够了!在小孩子面前说什么呢!”
啪的一声,爷爷的茶盏重重落在桌上,突然的巨响吓得我浑身一震,书也从手中掉到地上,啪嗒一声,形成一种短暂轻快的节奏。
现场的氛围可没这么轻松,相反,是很尴尬。
真的非常尴尬。
电视机还播放着无聊的电视剧,我不知道该把书捡起来,还是装作若无其事的继续看电视,或者表演出伤心的样子,就这样跑回房间躲一躲。
身后,成熟的大人们已经打起了圆场,说错话的叔叔也诚恳的道歉。
谁都没有做错,场面却变得如此难看,难道是空气受到了诅咒?
我不喜欢这样。
很快,大家的注意力就被独自回来的小薰吸引了,他是淋着雨回来的。
一屋子大人这才呼啦一下围过去,问过才知道雨是中途下起来的,不算大,但一向蓬松的白色头发突然变成一缕一缕、胡乱贴在额头上的样子还是让人看出一副小可怜的样子。
太好了,新的小可怜出现了。
不等姑姑用毛巾帮他把头发擦干,被大人包围的小孩就窜了出来。
“老大。”
“哟,好久不见。”
我还坐在地上,盘着腿,掉落的书已经被我捡起放在腿上,抬手随意跟他打了个招呼。
“嗯,我也很久没看见你了。”
这家伙还是跟以前一样。
第二天,为了避免昨天的场景再次出现,我决定换个地方消磨时间,直到老爸出差回来,把我送回东京。
“喂,凪,你去那边干嘛?”
休息期间,从来不乱跑的凪薰突然朝场边走去,教练和同队的孩子都觉得奇怪。
“我妹妹过来了。”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教练果然看见一个撑着伞的小女孩独自站在场边,身边没有大人跟着。
“离家出走?”教练吓坏了。
凪薰摇了摇头,“来找我的。”
“哦、哦,那你去吧,休息时间结束要回来。”
凪薰点点头,罕见的、匆匆忙忙的跑了过去,熙熙簌簌的议论被他留在身后。
“真好啊,我也想要妹妹,不像我家大哥,只知道使唤人...”
“完全想象不出凪那家伙当大哥的样子。”
...
“哟。”我朝往这边跑来的凪薰挥挥手。
“结束以后,请你吃嘎哩嘎哩君。”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打了我一个措手不及,但小孩的思维就是这样天马行空吧。
而且也没理由拒绝。
“好啊,谢谢小薰哥哥。”我勉强表示了一下感谢。
他还是那副浑不在意的样子,但如果用放大镜去看..嘴角可能上移了三个像素点?
“教练叫你过去。”他说。
说反了吧?
尽管可能性很低,但我还是往场内看了一眼,小薰是背对着球场的,而在他背后,的确有一个神情严肃的大叔在朝这边招手,那个手势像在唤狗。
我无言以对。
难道...他从我打伞的姿势看出我是天生棒球圣体?太荒谬了吧!玄幻小说吗!
“就待在这里等吧,不能打扰大哥哥们练习。”
说完,我就被留在有遮蓬的等候区,这里的人很少,只有零星两个在喝水的小队员,他们好奇的看了我一眼,就回到场内去了。
好险,还好没把那个说出来,太自作多情了。
...
话说哪来的大哥哥,都是同龄人吧,就算是小薰,那家伙也只比我大几个月而已啊。
所以说我对棒球大叔这种生物真是一点也喜欢不起来。
但等候区还是比外面凉快一点,同样是遮荫物,铁板就是比伞面有用,在这里坐上几个小时,也不用担心中暑。
眼睛看疼了,还能抬头看看练习,虽然不是每一刻都有球在空中飞来飞去,但从我这个角度还是能看到人的...不是你啊小鬼,看这边干嘛,又不是来看你的。
累了还能睡觉,只要不大吵大闹,干什么都没人管,嗯,比待在那个家里好多了。
“老大,回去了。”
还有叫醒服务,太好了,我喜欢这个休息区,谢谢教练,不讨厌棒球大叔了,老爸除外。
“拜拜,妹妹桑!”
“喂,人家都不认识你啦!”
“烦死了,下次就认识了!”
自来熟的小鬼们走远了,小薰都没有回头看他们一眼,好歹是队友的说。
“别在意。”
我倒是不在意啦...
刺啦————
撕开嘎哩嘎哩君的包装袋,我将蓝色的棒冰放入口中,嘎吱咬下一块,嚼完自己的部分,不忘提醒身边的人。
“快点吃,不然又化了。”
小薰,做什么都慢吞吞的,虽然我不是急性子,但有时候也会想给他安个二倍速的加速键。
“妈妈说叔叔阿姨离婚了,让我照顾你,因为你会难过。”
“这辈子还没被人这么安慰过...”我叹为观止,“跟你没关系啦,小孩子想那么多小心长不高。”
“你难过吗?”他突然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