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壹捏着那页素笺,指尖被信纸边缘磨得发疼,滚烫的泪砸在墨迹上,晕开一片深浅。
她僵立在闺房之中,鼻尖萦绕着一缕淡淡的冷香,是翟菱凝生前最爱的兰香。原来这世间最温柔的退让,竟是以命相抵。
她喉间哽咽,万千情绪堵在胸口,有震惊,有悲恸,更有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翟菱凝用一条性命,了却了上一辈的仇怨,也断了这场横亘在她与北安王之间的赐婚。
贴身侍女哭得脱力,哽咽着补了几句:“大小姐接旨时便神色恍惚,回房后写了这封信,遣退了所有人……奴婢晚了一步,竟没能拦住。”
尚书府内很快乱作一团,翟尚书跌跌撞撞赶来,见爱女冰冷的尸身,当即恸哭倒地。赐婚之事刚落,嫡女骤然殒命,朝野震动。
不出半日,那道仓促定下的赐婚圣旨,转瞬沦为天下人嗤笑的荒唐闹剧。陛下迫于朝野舆议汹涌,只得无奈下旨,不甘心地暂且搁置长生玦的婚事。
令壹踉跄踏出尚书府时,暮色沉沉四合,晚风吹卷着彻骨寒意,狠狠扑在面颊之上。玢儿小心翼翼搀扶着摇摇欲坠的她,低声软语劝慰,她却只死死攥紧掌心那封染着血泪的遗笺,指尖攥得泛白,抬眸遥遥望向皇城巍峨的方向,眼底翻涌着说不清的哀恸与冷意。
长生玦的车马恰在长街尽头驶来,车帘被他亲手掀开,一双深邃眼眸穿透喧嚣人潮,精准凝在她单薄孤寂的身影之上。四目骤然相对的刹那,令壹忽然牵起唇角,溢出一抹极淡的笑意,可那笑意之下,尽是蚀骨的悲凉。
“我们回府吧。”长生玦缓步下车,骨节分明的手温柔执住她微凉的指尖,声线缱绻低沉,带着几分隐忍的安抚。
令壹缓缓抬眸望进他眼底,声线轻缓淡漠,字句却字字如寒针:“我从未想过,她竟会做到这般地步……”她眸光掠过远处皇城宫阙,字字沉如寒霜,“为了他的一己权欲私心,搅动风波,害了这么多条性命。他却还能依旧安坐东宫,静静等着三日后我嫁给他。”
长生玦垂眸,目光落于她泛红的眼尾,眼底翻涌着沉敛的怒意与疼惜,却未再多言一句。
晚风猎猎,拂动二人衣袂翻飞,长街暮色沉沉,周遭人声渐次寥落。四目相对,千般心绪万般言语翻涌于喉间,到了最后,二人皆是沉默不语,任由夜色将这一场权欲爱恨酿成的悲剧,静静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