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晓清寒浸室,令壹只觉胸间滞闷翻涌,她强撑着孱弱身躯扶榻起身,喉间便泛起一阵剧烈的咳意,绢帕急急掩住唇瓣,几番急促咳喘后,抬手时,素白绢上已洇开点点猩红。
本就患有心疾,再加上连日心绪跌宕,忧思郁结于心,竟至咯血,她指尖微颤,将帕子悄然拢入袖中,眼底凝着一层薄愁。
正怔忡间,门外一阵急促步履,玢儿神色惶急地踉跄闯入。令壹心中一紧,下意识将带血绢帕死死藏好,强压下咳意,声线微哑:“何事这般慌张?”
“小姐,殿下他……”玢儿话音发颤,满眼慌乱。
令壹心头骤然一沉,猛地撑着桌沿起身,眸色惊惶:“师父怎么了?!”
“方才早朝,陛下骤然下旨,给您和太子赐婚,殿下与翟大小姐的婚约也一同敲定!殿下当庭叩首,恳请陛下收回成命,执意要与翟小姐退婚,陛下本就不悦,听闻他连小姐您的婚约也一并要拒,龙颜大怒,当庭赐了鞭刑!”
“什么?!”令壹浑身一颤,脸色霎时褪尽血色,心口骤然揪紧,急声追问,“他现下身在何处?!”
“方才刚回府,已回房自行上药!”
话音未落,令壹再顾不得自身病痛,踉跄着推门奔出,裙裾翻飞,疾步朝长生玦的院落奔去。
她猛地撞开房门,入目一幕,令壹鼻尖骤然发酸。
长生玦正背对着她,单薄锦袍半褪,鞭痕纵横交错于脊背,血肉模糊。他脊背绷得僵直,正咬着牙,艰难抬手,颤抖着为自己敷上伤药,每动一下,都牵扯着狰狞伤口,隐忍的痛意在眉眼间翻涌。药粉触上皮肉,长生玦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额间早已沁出细密冷汗,鬓发被冷汗濡湿,黏在苍白的侧脸。
闻声,他艰难侧过身,见是令壹闯来,眸中先是一怔,随即敛去眼底翻涌的痛楚,勉力扯出一抹浅淡笑意,只是唇角因隐忍的疼,微微泛白:“你怎么来了?天还未亮,当心受了晨寒。”
令壹站在门口,指尖死死攥着裙摆,方才强压下的咳意再次翻涌,她死死咬住下唇,将那股腥甜咽了回去,眼眶却早已红透。她一步步走近,望着他脊背交错狰狞的鞭痕,心口像是被钝刀反复剜割。
她颤着手接过长生玦掌心的药瓶,指腹轻捻药粉,小心翼翼为他敷上伤处。脊背之上,征战多年留下的旧疤叠着新伤,鞭痕纵横狰狞,深浅交错,每一道都刺得她心口阵阵抽痛。泪水早已模糊了眼睫,温热泪珠簌簌滚落,落在他斑驳伤痕之上。她俯身,终是情难自抑,柔软唇瓣轻轻覆上他的脊背伤痕,带着滚烫的悲戚与疼惜。
长生玦反手攥住她微凉的手腕,指尖力道极轻,声线沙哑低沉,隐忍着脊背传来的灼痛,柔声宽慰:“无妨,不过些许皮肉之伤,过几日便好了。”
令壹蹙紧蛾眉,鼻尖酸涩难忍,深深敛了一口气,哽咽出声:“这哪里是些许小伤……”
她抬眸,指尖轻轻抚上他清瘦的下颌,指腹摩挲着他苍白的侧脸,哭腔裹着满心焦灼与后怕,字字泣血:“你何必如此冒险?陛下本就恼你推拒婚事,你竟连我与太子的赐婚也要一并回绝。太子是国之储君,你这般当众逆龙鳞,置自身于险境,受此鞭刑,实在不值。”
长生玦闻声,肩头微微绷紧,脊背伤处仍有灼痛阵阵袭来,可他反手将她微凉的手攥得更紧,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泛红的眼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