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便是还来得及。”荷香将古书合上,放回箱中,“何总管,替我备一匹快马。不要惊动任何人。”
“娘娘……”何安后悔了,“娘娘三思。极北之地只是书上的几句话,谁知道那里到底有没有雪荻。就算有,娘娘一个女子,怎么去?路上盗匪横行,关外又是苦寒之地,娘娘连件像样的皮裘都没有……”
“我有。”荷香打断他,“何总管,我不是去送死,药找到了,便回来救他。找不到,便回来陪他。不管找不找到,我都不会让自己死在路上。”
她说完,转身便走。
……
荷香出关时,北风还刮得紧。
她骑了一匹枣红马,马鞍后头驮着一只包袱,里头是两件换洗的粗布衣裳、一袋干粮、一只水囊,还有那支石榴花簪。
她把簪子用帕子裹了,贴身藏着,贴着心口,凉浸浸的。
头一日还看得见官道,道旁偶尔有茶寮,炊饼就着热茶,虽简陋,总是口热乎的。
可第二日,官道便断了。
马蹄踩在冻得半硬的泥路上,一踩一个坑,茶寮也没了,只能啃干粮。
干粮冻得硬邦邦的,咬一口碎成渣,和在濮阳行宫时全然不同。
她想起陆大夫说粥养人,那时她不爱喝,现在想喝也喝不着了。
山道陡,马上不去,她下来牵着马走。绣鞋底薄,踩在碎石子上硌得脚心生疼。
有时能碰见关外的猎户,用几枚铜钱换一碗热马奶。
猎户说再往北就是雪线了,这个时节没人进山,连狼都往南跑了。
荷香点点头,却也不听劝,继续走。
也有好心人赶着驴车路过,捎她一段。
车里堆着干草,她躺在干草堆上,望着头顶灰蒙蒙的天。
赶车的大嫂问她去北边做什么,荷香说去找药,大嫂说给谁找,她说,给我相公。
大嫂听了,很是心疼,可就连本土人,也不知道那药究竟是否存在。
雪线越近,空气就越稀薄,走几步便要停下来喘。
……或许,她回不去上京了。
……
上京,安北侯府。
薛玉宜扶着宝琴的手下了马车,谢珩在书房见她。
“世子,今日我来,是想跟世子商量退婚的事。”
谢珩半分恼怒也无,似乎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
薛玉宜望着他那双平静的眼睛,心中莫名失望。
她的未婚夫,从始至终都是这般温润端方,从未对她有过任何苛责。
可她偏偏不喜欢这般温润,她喜欢的那个人,从不这样看她。
“陛下病重,朝不保夕。一旦驾崩,举国皆丧,三年不得嫁娶。三年后我二十有余,太子不可能等我三年。太后会替他选妃,朝中会有更多比我年轻的贵女。我等不起。所以今日我来求世子,求你看在你我自幼相识的情分上,主动退婚。由你提出退婚,安北侯府的名声不会受损,祖母也不会为难我。所有的不是,我来担。”
谢珩垂眼,道:“好,我会给母亲提出退婚。”
薛玉宜一怔,没想到他这么轻易就愿意承担这份责任。
连一句追问都没有,连一句挽留都没有?
薛玉宜心中冷笑。
谢珩,真是一个冷心冷情的人,就算将来她嫁不了邬晏,也绝不会嫁给他!
“多谢世子。”她屈膝行了一礼,转身往外走,道,“世子,对不起。”
“大小姐不必道歉。”谢珩的声音依旧温润,“你只是没有选我,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我依旧会将薛姑娘,当做我最好的妹妹。”
薛玉宜快步走出书房,穿过侯府长长的游廊,直到上了马车才落下泪来。
宝琴吓了一跳,连忙递帕子。
薛玉宜没有接,而是把脸埋在掌心里,肩膀止不住发抖。
她不爱谢珩。
可她知道这世上不会再有人这样看自己。
这样干干净净的,不夹任何算计。
可她要嫁太子、做皇后,让整个大临的女子都钦羡她。
那是她从小到大的心愿。
但如今,薛玉宜不知道,为了这个心愿,她还要丢掉多少东西。
她……真的能嫁给太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