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
护士叹了口气,去里面拿了一个冰袋出来,用一次性棉柔巾包着递给他,“敷着,我先给你消个毒。”
棉签沾了碘伏涂在伤口上,疼了一下,夏听北的腿抽了一下,没说话。
护士又贴了一块创可贴。
“冰袋敷十五分钟,不要一直敷,敷一会儿拿开一会儿,这个淤血散开需要时间,你要是觉得疼得厉害,可以去药店买点活血化瘀的药膏。”
护士说完,把碘伏和棉签收起来,坐下来继续看她的手机。
夏听北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冰袋放在膝盖上。他看着窗户外面,阳光有些晃眼,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把走廊照得半明半暗。
手机这时震了一下。
李奕发了一条消息:你在哪?打球去?
夏听北回:校医院。
李奕秒回了:校医院?你怎么了?
夏听北:没事,磕了一下。
李奕:我过去找你。
夏听北:不用来,马上回去了。
李奕发了个表情,夏听北没有理他,他退出李奕的对话框,拉到谢予青的头像,看了一会儿,收起手机。
十五分钟到了。
他把冰袋还给护士,说了谢谢,出了校医院。
第二天,谢予青从床上爬起来,去了实验室。
张教授给了她一个新的课题,关于某种植物次生代谢产物对环境胁迫的响应。
她需要设计一组实验,用不同浓度的盐溶液处理植物材料,然后测定次生代谢产物的含量变化。
实验周期大约八周,每周取样一次,测定一次。
她坐在实验台前,把实验方案写在实验记录本上,一项一项写清楚。材料的准备,试剂的配制,处理浓度的设定,取样时间的安排,测定方法的选择。
写完之后通读了一遍,把几处不清楚的地方改掉了。
实验室里很安静,只有通风橱的风声,偶尔有人进来取东西,脚步声在走廊上回荡。谢予青穿上白大褂,戴上手套,开始准备试剂。天平称量,移液管量取,容量瓶定容。她做得很仔细,每一个步骤都确认两遍,记录本上写的数字跟实际称量的数字一一核对。
正在过滤的时候,手机震动一下。
她摘下手套,看了一眼。
林学姐在辩论社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校赛复赛的辩题出来了,下周三对阵文学院。大家这周抓紧准备,下周开始集训。
群里有人问辩题是什么。
林学姐发了四个字:通才专才。
正方文学院,通才更重要。
反方生科院,专才更重要。
林学姐在群里艾特了谢予青:一辩稿这周五之前交,辛苦了。
谢予青回了一个“收到”。
她把手套重新戴上,继续过滤。
溶液从滤纸流下去,速度很慢,她看着那些滴下去的液体,等了一会儿,滤完了,把滤液收集到三角瓶里,贴上标签,写上日期和样品编号,放进冰箱。
出了实验室,天已经暗了。
她走到宿舍楼下,刚要推门,门从里面被推开了。
一个女生从里面走出来。谢予青侧身让了一下,那个女生看到谢予青,笑了一下。
“你是谢予青吧?”
谢予青不认识她,有些诧异:“你认识我?”
“我是经管学院的,上次跟你们打过模拟赛,我看了你的立论,讲得很好。”
谢予青笑了一下,“谢谢。”
“复赛加油。”那个女生说完,抱着快递盒走了。
谢予青推门进去,上了楼。
其他室友都在,一切都跟以往一样。她坐到桌前,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标题打上“辩论赛复赛一辩稿”。
随后,她发了大约三秒的呆。
然后她开始打字。
“谢谢主席。我方的观点是,在当今社会,专才比通才更重要。”
打到这里,她停了一下。
“专才与通才之争,本质上是社会分工与个人发展之间的关系问题。”她继续打字,“随着知识总量的爆炸式增长,任何一个领域都已经变得无比复杂,一个人穷尽一生的时间也无法掌握一个学科的全部知识。”
她在这里停了一下,通读了一遍,又继续打字。
“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社会需要的是在特定领域有深度的人,而不是在每个领域都只了解皮毛的人,专才能够在专业分工中找到自己的位置,为社会的精细化发展贡献力量,而通才的知识结构往往决定了他们很难在任何一个领域达到足够的深度。”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着,一个论点接一个论点,一个论据接一个论据。中间停下来想了一会儿,删掉几行,重写。写到第三个论点的时候卡住了,想了几分钟,从另一个角度切入,写顺了。
写到八百字左右的时候,她停下来。
复赛的对手是文学院,据说文学院辩论队实力很强,去年校赛冠军。
正方是通才更重要,文学院打这个辩题有天然的优势,他们本来就是学中文的,知识面宽,阅读量大,举例子信手拈来。
她想了想自己在立论中可能被攻击的点。
如果对方说专才的知识结构过于狭窄,无法适应快速变化的社会,怎么回应。如果对方说现代社会需要的是跨学科的合作能力,专才无法独立完成复杂任务,怎么回应。如果对方举出乔布斯,说他把科技和人文结合在一起才创造了苹果,怎么回应。
她在每个问题下面写了三行应答思路。
写到十一点,宿舍要熄灯了,她才关掉电脑,去洗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