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兹梅多姐姐,兹梅多姐姐,我们这是要被送去哪里啊?”
「艾莉」一醒来便看见阴暗的空间里头,她被困在一座铁笼子里,外面被一块布匹盖着,看不见外面的状况。狭窄的铁笼子里能装下两个人,除了她一个人以外,还有位少女看起来大概十五六岁左右,头发披散着,身形单薄,像是常年吃不消。
这是波波瓦夏,同她被拐的一位妹妹。
至于兹梅多是她的名字吗?
她想……应该,是的。
“我也不知道,咳咳咳。”兹梅多捂住嘴咳嗽几声,身体靠在铁栏杆上,看起来很是虚弱。
波波瓦夏看她咳的厉害,伸手抚摸她的额头,发现她的烧还是没有退,心急地说道:“兹梅多姐姐,你这烧都三天三夜了,也不知道这里有没有医院,但……感觉就算是附近有医院,那些人都不会想着放我们出去吧。”
“好啦,我没有什么事,没过几天,这烧很快就可以过去的,我们雪中精灵的体质比普通人强很多,所以,你不用担心。”兹梅多笑笑,伸出另一只手轻拍了拍她的小手,“对了,你知道我们这次是要被送去哪里吗?”
“不清楚。”波波瓦夏摇头,她咬了下唇,问道,“兹梅多姐姐,如果是把我卖到别处去,我的姐姐能不能找到我呢?我想念我的姐姐了,当时我跟她走丢了,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没有找到我,应该急得团团转吧。”
兹梅多盯着波波瓦夏的脸,恍惚之间想起她刚认识波波瓦夏的情景。随后她撑着发着高烧的脑袋,昏昏迷迷地询问起波波瓦夏:“你的姐姐,叫什么?”
“我的姐姐……她叫科科塔尔。”波波瓦夏眨眨眼,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兹梅多姐姐,我之前跟你说过她的名字,你是不是不记得她了?”
“我……”兹梅多的脑子晕沉沉的,像是有人拿针扎着似的难受,但她却又不敢睡,因为她怕一旦她闭上眼睛,再醒来就会变成一堆灰烬,“应该是自己的脑子被烧坏了。”
狭小的铁笼晃晃悠悠,一路颠簸前行。笼外的布匹密不透风,彻底隔绝了外界的光线与声响,只剩下一片空洞的昏暗,唯有两人彼此的呼吸,她们听见了彼此的心跳,勉强支撑着这绝望的方寸之地。
兹梅多的高烧迟迟不退,浑身滚烫,又阵阵发冷,四肢酸软得几乎撑不住身体。她靠着冰冷的铁栏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咳嗽。哪怕是雪中精灵拥有比普通人更加强悍的体质,在无休止的折磨下,早已节节崩坏。
她强撑着最后的清醒,不敢闭眼。那份没来由的恐慌愈发浓烈,仿佛一旦沉沉睡去,自己就会消散在这片黑暗里,再也无法醒来。
波波瓦夏紧紧挨着她单薄的身子,小手死死攥着兹梅多的衣角。她年纪尚小,不懂世间险恶,只知道前路一片漆黑。
“兹梅多姐姐,我好怕……”她小声啜泣着,又轻又哑,“他们一直推着我们走,到底要把我们带到什么地方?我们还能出去吗?还能见到我姐姐科科塔尔吗?”
兹梅多心头一揪。
科科塔尔。
这个名字再次落在耳中,她模糊记得,很久以前,波波瓦夏就无数次提起过这个名字,提起她那位温柔护短的姐姐。可连日的高烧,让她的记忆断断续续,根本拼凑不出完整的画面,只能勉强抬手,揉了揉少女的头顶。
“会的。”她说着自己这句话的时候,连自己都不相信自己口中的安抚,“一定会再见的。”
不知过了多久,晃动的推车骤然停下。
笼外传来几道粗粝的人声,布料被一把掀开,外面的白光灌入铁笼,让久居黑暗的两人瞬间睁不开眼,下意识抬手遮挡。阴影笼罩而下,几道穿着深色衣物的男人俯身打量着笼内的两人,像在审视两件待售的货物。
“这个年纪小的,品相干净,看着乖巧,适合送去福利院。”一人一句话似乎就能断定波波瓦夏的后半生,这花儿似在交易物件,“年纪小,好拿捏,好驯化。”
波波瓦夏瞬间僵住,浑身发抖,往兹梅多怀里缩去,泪水瞬间涌满眼眶:“我不要!我不去!我要跟兹梅多姐姐在一起!”
兹梅多绷紧着自己的身体,用尽浑身力气将少女护在身后,虚弱的身躯颤抖着,执拗的戒备眼前的几人:“你们别碰她。”
可她的反抗太过无力。高烧掏空了她所有力气,连站直身体都做不到,根本拦不住这些身强力壮的人。
另一人伸手,粗鲁地打量着兹梅多,冷笑一声:“就你?省省力气吧,你们是逃避不了这个命运,要怪就怪,谁叫你们是雪中精灵呢?这个年纪稍大的,身子弱但底子好,是纯正的雪中精灵。送去教堂最合适不过,长相干净,刚好可以留下做修女,也算侍奉「神明」。”
字字句句,皆是交易。
他们的命运,从未掌握在自己手中,只是被人随意挑选,随意分配。
“不要分开我们!求求你们!”波波瓦夏放声大哭,小手抓着兹梅多的衣袖,“姐姐,我不要走!我要跟你一起!”
兹梅多心口剧痛,喉咙发紧,眼眶瞬间泛红。她抬手想要抱紧少女,可冰冷的大手已经强行伸入铁笼,粗暴地扯开了两人相握的手。
别离,不过瞬息之间。
年幼的波波瓦夏被硬生生拽出铁笼,她拼命挣扎,哭喊着回头,求助般地看着笼内的兹梅多,撕心裂肺地喊着姐姐,稚嫩的嗓音哭到沙哑。可兹梅多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少女被拉扯着向门外走去,最终消失在眼前。
她太弱小了,她什么都做不到……
又怎么能救下波波瓦夏呢?
兹梅多趴在冰冷的栏杆上,剧烈咳嗽着,燥热的虚汗滑落脸颊。她想伸手抓住那道小小的身影,却只捞到一片冰冷,只能眼睁睁看着波波瓦夏被人拖拽着渐行渐远。
“波波瓦夏……”她哑声呢喃,“一定要好好活着……一定要活下去……”
她唯一的念想,便是这个天真的小姑娘能脱离苦海,能好好活着,能有机会再次见到她的姐姐科科塔尔。可她不知道,所谓的福利院,从来不是救赎的港湾。那只是包裹着温情外衣的牢笼。
而铁笼再次被盖上黑布,重新推入深渊。兹梅多独自一人蜷缩在笼中,高烧依旧不退。推车再次滚动,朝着与波波瓦夏截然相反的方向驶去。
等待她的,不是修女生活。是日复一日的折磨,是被当作提炼重晶雪的容器,耗尽所有生命力,最终沦为炼精炉里的一捧寒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