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徽音午夜梦回的噩梦,叫陆绥庭。 ”
虞不平此生最后悔的决定是什么?
第一个就是让虞徽音去参加荷兰研学。
当时他和容婉的婚姻,早已走到了相看两厌、形同陌路的地步。
同处一个屋檐下,没有温情,没有寒暄,只剩沉默的僵持与疏离的客套,空气里都浸着化不开的隔阂。
长乐中学刚好放出跨国研学的名额,去往荷兰,为期半月有余。
虞不平彼时心里打着自己的算盘,只觉得这是个两全的法子。
一来,徽音正值青春期,夹在他和容婉日渐破裂的婚姻里,整日看着父母冷脸相对、无话可说,心思本就敏感细腻,久了难免压抑委屈。
送她出去研学,躲开家里沉闷窒息的氛围,也算是给孩子一个散心放空的机会,不必困在成年人的婚姻残局里受煎熬。
二来,他与容婉早已无话可谈,借着女儿外出的由头,两人也能顺势拉开距离,不用再勉强维持表面的夫妻和睦,省去日日相对的尴尬与拉扯。
他那时只想着暂且脱身,避开家庭的矛盾纠葛,全然没多想异国远行的未知风险,会让虞徽音陷入长达数月的心理疾病。
彼时的虞不平,只顾着眼下婚姻的困顿、家庭的沉闷,草率点头应允了研学申请。
他以为只是一次普通的远行游学,是逃离家庭僵局的小小缓冲,却不知这一个轻易的决定,往后经年,都成了他午夜梦回、反复懊恼,怎么也弥补不了的憾事。
虞不平觉得事情不对劲是,研学的第十天。
他靠着公务权限偶尔调取女儿境外消费账单,每一笔消费都正常合规,行程节奏也完全贴合研学安排,一切看起来天衣无缝。
可虞徽音的社交账号,从头到尾只有荷兰的风车、运河、花海与建筑风景,没有一张人物合照,没有同行同学,没有老师出镜,连半点同伴痕迹都找不到。
多年办案,察微辨异、捕捉反常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普通孩子出国研学,嬉笑打闹、合影打卡是常态,天天发风景独照本就反常。
更诡异的是,朋友圈干净克制,语气疏离平静,完全不像少女出游该有的鲜活热闹。
消费地点零散跳跃,明明集体住宿,却频繁出现不合理的消费,时间错开统一研学日程。
他没有声张,不动声色顺着蛛丝马迹往下捋。
研学队伍每日报备的集合照片、带队老师传回的日常纪实里,偶尔一闪而过的人群里,根本看不清虞徽音正脸。
他瞬间警醒——女儿根本没有老老实实跟着团队活动。
别人只当孩子心思内敛不爱拍照,可在虞不平眼里,这不是内向,是刻意隐藏,是刻意隔绝,是有人在小心翼翼抹掉所有同行痕迹。
有他一瞬间后背发凉。
几乎没有片刻迟疑,虞不平指尖立刻翻出通讯录,拨通了虞徽音的跨国电话。
听筒里绵长的嘟嘟声一遍遍响着,始终无人接听,只余下一片空洞的忙音,敲得他心头愈发沉冷。
他耐着性子等了片刻,没等来接通,反倒先等来女儿发来的一条微信消息。
字打得平平淡淡,看不出半点情绪:
【爸,在外面跟着队伍参观展馆,场馆里不让接电话,不方便通话,有什么事微信说就好。】
寥寥几句话,措辞得体,理由看似无懈可击,完全是研学途中规规矩矩的报备口吻。
可落在虞不平这种常年办案、深谙人心与伪装的人眼里,处处都是破绽。
以往徽音在外,哪怕是集体活动,也会抽空随手接起电话,就算不方便多说,也会低声打个招呼,从不会这般刻意回避、只用文字搪塞。
更反常的是,消息发得太快,像是早就备好的说辞,就等着他打电话过来搪塞应付。
他盯着屏幕上那行冷静疏离的文字,指节不自觉收紧。
敏锐直觉不断拉扯着神经,越发笃定心里的猜测根本不是多虑。
什么场馆不便接电话,什么跟着集体行程,全是借口。
她分明是故意不接他的电话,刻意隐瞒当下的处境,刻意遮掩身边的人。
虞不平沉下心,没有再拨电话,指尖在屏幕上停顿良久,压下心底翻涌的愠怒与不安,只回了一句看似寻常的问询
【研学还顺利吗?这几天跟着队伍都去了哪些地方?有没有乖乖吃饭啊?拍点现场合照发我看看。】
靳绥庭指尖扣着虞徽音的手机,指节微微收紧,神情沉静无波。
他垂眸沉吟几秒,面上不见半点慌乱,指尖从容落在输入法键盘上,语气刻意装成虞徽音平日里乖巧温顺的模样,平淡又自然,不露半分破绽:
【挺顺利的呀,跟着队伍每天行程都排得满满的。这边风景太好看了,光顾着拍风景了,大家都忙着逛景点,没人特意拍合照啦。老师管得严,我们都乖乖跟着大部队走呢,放心啦。】
虞不平看见文字,一点点敲击下一行字。
【照顾好自己,爸爸永远为你兜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