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昏暗,裴斯让替虞徽音整理好被子,在岛台和姜辞盈闲谈。
“靳贇昌真是狠人,到现在未婚还能一路官运亨通。”姜辞盈唏嘘。
裴斯让倒了两杯温水,指尖轻轻摩挲杯壁,语气低沉又清醒:
“不是狠,是清醒。身居他那个位置,婚姻就是枷锁,联姻就是把柄。
一旦成家,一举一动都受人牵制。他不婚,才没人能拿捏他。”
姜辞盈微微一怔,随即了然点头。
旁人只看见靳贇昌年少扶摇直上,三十出头便坐镇新区要害部门,平步青云无人能及,风光碾压一众同期后辈,连虞不平这种警院出身、根基扎实的学长,都远远落在身后。
却没人看懂,他孤身一人、无牵无挂,才是最大的底牌。
“可上面一直盯着啊,领导软相亲一场接着一场轮番安排,他次次应付,次次不落情面,却从来不肯真正定下。”
姜辞盈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惊叹,“换旁人早就妥协了,安稳仕途、强强联合,多划算。
只有他,硬生生周旋这么多年,滴水不漏。”
“他不敢。”
裴斯让望向卧室方向,隔着朦胧灯光,安静躺着的虞徽音眉眼柔和,字迹风骨像极了虞不平,骨子里却藏着和靳家如出一辙的冷静通透。
“靳绥庭是他唯一的软肋,也是他拼命护住的人。
一旦联姻,对方家族一定会借着靳绥庭做文章,拿捏兄弟二人。
靳贇昌这辈子,宁可辜负所有人情,也绝不会让他的宝贝弟弟卷入派系纷争。”
姜辞盈轻叹:“所以那些相亲,真就一个心动的都没有?”
“不光如此。”
裴斯让声音压得更低,眼底掠过一丝看透世事的微凉,“你以为他这份远超常人的隐忍、克制、步步筹谋是天生?靳家兄弟,从来就不是普通人。”
姜辞盈猛地抬眼:“什么意思?他家里……”
“外界只知靳贇昌年少得志、独自照顾着弟弟,就真当他是白手起家、孤身打拼。”
裴斯让唇角淡抿,字字清晰,“没人敢提他家老爷子是何人。”
“靳贇昌的清醒,不是后天学的,是刻在骨里的家教。
他太清楚派系拉扯、联姻捆绑、人情刀刃能毁了一个家、一代人。
父辈吃过的亏、踩过的死局,他一步都不敢再踏。”
“他不婚、不站队、不授人以柄,不是谨慎,是传承。”
“靳绥庭看似桀骜肆意、爱布局算计,也根本不是普通少年心性,是从小耳濡目染,骨子里流着一样的棋路。”
裴斯让收回目光,语气沉静收尾:
“靳家,从根上就不在普通人的规则里。
未婚,无妻无子,清正无隙,查无可查,攻无可攻。
他是在用最孤最干净的活法,护住他弟弟,也守住靳家最后一点安稳。”
闻言,姜辞盈不禁咋舌。
她指尖捏着冰凉的玻璃杯,视线下意识飘向卧室熟睡的少女,压低嗓音继续追问,语气里藏不住的好奇:
“那虞小姐和靳贇昌有什么?”
裴斯让垂眸看着杯底沉淀的清水,沉默两秒,淡淡吐出一段尘封的旧事。
“不是靳贇昌,是靳绥庭。”
姜辞盈一愣。
“那年,徽音刚上初二,发育晚,还没长开,就活泼一个小姑娘,写字画画都随虞不平,干净又端正。”
裴斯让语气平缓,像是在叙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往事,
“那年靳家兄弟刚落定宏城,靳贇昌忙着站稳脚跟,没人管束陆绥庭。
靳绥庭性子冷,不爱说话,看人眼光毒辣又直白,偏偏第一次见到虞徽音,就盯上了。”
“盯上?”
“是一眼相中。”裴斯让纠正,措辞冷静克制,
“那时候的靳绥庭比现在还要偏执霸道,直白得吓人。
他跟靳贇昌提,想要把虞徽音接到靳家,给他当童养媳。”
姜辞盈瞳孔微缩,倒抽一口冷气:“他那时候才多大?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靳家的孩子,从来不能用普通小孩衡量。”裴斯让轻笑一声,笑意寒凉,
“他分得清什么是想要,什么是执念。他看得出来虞徽音干净、纯粹,是浑浊圈子里少见的纯白,所以他想要攥在自己手里。”
“那虞家……答应了?”
“怎么可能。”
裴斯让语气骤然沉了几分,字字利落:
“虞不平最是清楚靳家的水有多深,清楚那兄弟二人骨子里刻着的算计与冷硬。
他明白,一旦让女儿踏入靳家大门,往后便是一辈子困在看不见的棋局里。”
“所以虞家狠狠回绝了,没有半点商量余地。”
“回绝得很难看。”
裴斯让补充道,
“虞不平私下找过靳贇昌,师兄对后辈,没有客套委婉,直白划清界限。”
姜辞盈听得心头发紧:“那靳贇昌呢?他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