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斯让脊背靠着沙发靠背,身姿挺拔矜贵,清冷的眉眼覆着一层薄凉的漠然,他接过话头,语气冷静客观,不带半分情绪:
“目前入局的势力,界限划分得很清楚。国资拿下基础基建与土地平整,把控最稳妥的底盘;本地老牌实业豪门,争抢重工远洋货运的入驻名额;外来私募资本,盯上的是保税区内的跨境结算、新能源保税仓储。”
“那你们呢?”虞徽音直白发问,澄澈的目光直直看向二人。
她清楚姜、裴二人的底蕴,在这场席卷金城的港口棋局里,他们绝不可能只是旁观者。
姜辞盈垂下眼,瓶口贴着微凉的唇角,语气漫不经心却字字锋利:“我们不抢明面的地皮和码头。”
裴斯让眸光微动,补充得简单直白:“拿配套。”
虞徽音眉心微挑,露出一丝疑惑。
“林岛从零开发,水电管网、口岸智能系统、涉外办公园区、仓储冷链,所有配套设施全部空白。”
姜辞盈缓缓拆解其中门道,条理清晰,
“地皮利润看得见、摸得着,人人争抢,溢价高、风险大。但基础配套是硬性刚需,无论哪家企业入驻,都绕不开我们搭建的底层框架。”
“稳赚不赔。”虞徽音瞬间明白,轻声吐出四个字。
“是最保守的走法。”裴斯让淡淡颔首,语气带着资本圈层独有的淡漠,
“风口之上,人人都想赚快钱,扎堆竞拍地皮哄抬价格,迟早有人要高位被套。配套基建回款周期长,但政策兜底、刚需恒定,没有爆仓的风险。”
虞徽音沉默片刻,脑海里复盘着所有布局,忽然想起近日听闻的风声,轻声开口:
“我前几日听说,三一重工最近在暗中收购林岛周边的零散民营厂房,动作隐秘,手笔不小。”
这话落下,客厅里安静一瞬。
姜辞盈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嘲弄,转瞬即逝:“三一重工,急了。”
“怎么说?”
“此前金花湾受限、小昌港饱和,三一重工的远洋钢材出货一直卡在关口,仓储成本居高不下。”
姜辞盈娓娓道来,语气平缓,
“他们赌定林岛必定落地,提前低价扫收周边工业用地,想要垄断港区上游的原材料加工产业链。等保税区建成,周边工业用地溢价翻倍,既能自用建厂,又能高价转租,两头获利。”
裴斯让薄唇轻抿,语气冷了几分:“野心太大,步子太急。
三一重工资金链本就紧绷,靠民间借贷囤积地皮,杠杆拉得太高。
最近银行风控收紧,不给实业追加授信,只要资金断流,他们手里的地皮,全部都会变成烫手的累赘。”
虞徽音恍然大悟,心底骤然明晰。
外人看到的是港口搬迁、地皮升值的红利,可只有身处棋局之中的人才清楚,每一寸土地的博弈,都是资金、人脉、权限的厮杀。
有人步步为营稳扎稳打,有人贪心冒进铤而走险。
暖黄的灯光温柔洒落,隔绝了窗外城市的喧嚣繁华,却隔不开室内暗流涌动的资本博弈。霓虹光影透过落地窗落在三人身上,明暗交错,勾勒出冷峻矜贵的侧颜轮廓。
“这么多势力同台角逐,就没有制衡吗?”虞徽音轻声发问,“总要有一方,压下所有纷乱。”
闻言,姜辞盈抬眼,漆黑的眼眸里盛着夜色,语气淡淡落下:“有,靳贇昌。”
听见久违的名字,让虞徽音微微一怔。
裴斯让指尖搭在膝盖上,骨节分明,语气低沉:“他手里握着金城港口所有资质审批、风控核查的生杀大权。地皮竞拍资格、企业入驻备案、跨境贸易牌照,全部要过他的手。”
“他是棋盘的执棋人。”姜辞盈总结道,“我们所有人,都只是落子的人。”
晚风透过落地窗缝隙轻轻灌入,带起一丝微凉的空气。虞徽音握紧手中的玻璃瓶,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掌心。
她此刻才彻底看透这场棋局。
从金花湾的军事红线,到小昌港的先天短板;从林岛的独一无二,到可可港的华丽转型;从资本瓜分赛道,到督办手握权柄制衡四方。
没有一步是偶然,没有一子是多余。
所有看似突如其来的城市规划,背后都是层层推演、精密算计。而这座繁华喧嚣的金城,江海翻涌,资本汹涌,从来都不是普通人能涉足的棋局。
姜辞盈仰头饮下一口软饮,澄澈的液体滑入喉间,他望向窗外漆黑辽阔的海面,轻声感慨:“江海为盘,土地为子。等到明年开春,林岛破土动工之时,金城的天,就要变了。”
裴斯让默然颔首,目光深沉,望向远处连绵的海岸线。
夜色沉沉,浪潮无声拍打海岸,隐秘的厮杀,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