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给的三天期限,第一天用来睡觉,第二天用来吃火锅,第三天——苏棠本来打算继续睡觉,但全修仙界显然不打算让她睡。
一大早,小桃推门进来的时候表情很微妙。不是慌张,不是兴奋,是那种“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所以你自己去看”的微妙。苏棠披上外袍趿拉着布鞋走到山门口,愣了一下。凉棚还在,但凉棚外面多了一大片帐篷,从山门口一直延伸到山道拐弯处,五颜六色,大小不一——太虚门的紫色、万剑宗的青色、凌云宗的玄色、碧游宗的素白、天音阁的淡蓝,还有一些她说不出名字的宗门旗帜在晨风里飘着。远看像一场热闹的庙会,近看是一支临时拼凑的军队。
但没有人喊口号,没有人操练,没有人在擦剑。有人在煮茶,有人在分包子,有个万剑宗弟子蹲在路边用树枝在地上画格子教几个外宗师弟下五子棋。一个太虚门女修坐在帐篷口给同门编辫子,编到一半打了个哈欠靠在帐篷杆子上又睡过去了。旁边的人没有叫醒她,反而给她披了件外袍。
苏棠站在山门口裹着自己的外袍看了很久。她身后渐渐聚拢了人——孟桓、洛长河、顾长思、柳拂音、孙百草、温如故、苏无涯、太上长老、林惊鸿、沈照夜。八家宗门的话事人都在,但没有一个人先开口。最后还是苏棠说了话,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三天前我说不接受的时候,没想到会来这么多人。”
“加上外围还在赶来的散修和未登记的小宗门,”苏无涯开口,“目前山门外的人数已经超过玄天宗本宗弟子总数。今天早上又收到十一封传讯,都是来问还能不能排队。”
苏棠把身上的外袍裹紧了一点。今天是真冷,不是天道降临时那种带着威压的冷,是普通的、让她想回被窝的冷。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八位掌教级人物同时愣住的话:“那就——搞个庙会吧。”
孟桓以为自己听错了,重复了一遍确认了一遍。苏棠说既然人来了就别闲着,天道还有一天期限,所有人在这儿干等会越等越紧张。不如搞庙会——全修仙界战时状态下的第一届临时庙会。各宗门把拿得出手的小吃、丹药、功法体验、按摩推拿都摆出来,晚上有篝火晚会,她亲自验收。最后半句是太上长老加的——他不知什么时候穿戴整齐地站在苏棠身后,手里拿着算盘和一本空白的账本,表情是那种“本年度最大商机终于来了”的郑重。
不到半个时辰,苏棠院子里那支被八卦周刊称为“修仙界最高战力义工团队”的八宗代表,已经人手一份分工表。孟桓负责现场秩序——他当了两百年执法长老,管人是老本行。洛长河负责茶摊——他来了玄天宗之后学会泡的第一种茶就是安神花草茶。顾长思负责园艺体验区——她的栀子花虽然还没开花,但叶子已经绿了。柳拂音和孙百草联合负责“义诊摊位”——一个管失眠,一个管脱发。沈照夜负责在各个摊位之间巡逻,确保没有人因为排队顺序打起来。林惊鸿负责带新来的失眠患者在苏棠院门口的空地上做慢剑早课,不追求杀伤力,只追求精准度,动作越慢越好。温如故负责写庙会招牌——他练了五十年剑,书法在太虚门是一绝。温晚在旁边磨墨,磨着磨着墨锭掉进砚台里溅了一脸黑,被温如故用手指擦了一下,擦完父女俩同时愣住——这是五十年来第一次没有隔着生死、没有隔着锁链、没有隔着任何东西的肢体接触。温晚低头继续磨墨,嘴角弯得很小,但没逃过温如故的眼睛。
橘猫也有任务:在庙会入口当吉祥物,负责让所有来的人摸一下以沾沾“睡仙”的福气。它对这个安排非常不满——自从八卦周刊报道了“摸猫能顿悟”之后,来找它的人从山门口排到伙房,它已经被摸得不耐烦了。今天它全程蹲在最高的那棵树上,除了苏棠谁都不让碰。
傍晚时分,苏棠把躺椅从院子里搬到山门口,开始验收庙会成果。洛长河的茶摊前排了最长的队,不是因为他茶泡得有多好,是因为每个领茶的人都能听到一句“喝完去睡一觉”的嘱咐。万剑宗弟子们端着茶碗表情复杂——他们掌教以前只会说“再练五百剑”。顾长思的园艺体验区备受欢迎,她把栀子花盆搬过来放在桌上,旁边立了块牌子——“不想种花可以只看看,花不会嫌弃你。”有个碧游宗小弟子蹲在花盆前看了很久,忽然说了一句“我以前家里也有一盆”,说完就开始掉眼泪。顾长思没有问他为什么哭,只是把浇水壶递给他,说那盆还在的话下次带来一起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