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刚过小暑,京城的三伏天闷热难耐。
蔺家大宅子到处都是树荫,容婶拎着菜篮子走过去时,还是出了一身汗。
推门进去,热气呼呼的跟着往宅子里冒,容婶紧忙关上了门:“这鬼天气,跟下了火似的,要把人热死喽!”
将菜篮子搁到一边,看到前面几个女佣正在那里聊着什么,容婶凑了过去。
见容婶过来,有个年长的女佣跟她搭话道:“你家老陈把那山里的姑娘接过来了。”
“什么山里的,人姑娘是从小镇上过来的。”容婶倒了杯凉茶不以为然道。
“还不是个穷地方,刚才我瞧着那姑娘了,穿的是真寒酸,可长得跟天仙儿下凡似的,我真是头一次见着这么漂亮的姑娘。”那年长的女佣啧了声,“就是命不好,生在那么个穷地方。”
容婶喝完那杯凉茶,摇了摇头依旧不认同道:“我听我们老陈说,人姑娘的外公曾经救过我们老爷子一命,姑娘的外公前不久去世了,老爷子就算现在在瑞士治病,也要吩咐人把姑娘接过来照顾,一过来就要住进楼上的公主房,这姑娘看来是要彻底改命喽。”
“容婶这话说的对,攀上蔺家这高枝,山鸡都能变凤凰了。”
女佣们七嘴八舌的议论着,而此刻她们的议论对象柳时微,正站在外面的大堂里。
司机将她送过来,便告知她蔺家的大太太想见她,让她在大堂这里稍等片刻。
午后的大宅子很安静,几乎看不到什么人。
日光透过落地窗,薄薄地落了柳时微一身,那天她穿着廉价的衣衫,洗的发黄的白球鞋,手上还拖着从镇上的便利店买来的俗气花纹的行李箱。
一路这么折腾过来,行李箱把手的带子断掉了,露出的线头越发显得廉价起来。
有路过的女佣经过时,忍不住上下打量着柳时微,许是在蔺家待久了,佣人也高人一等似的,瞧着她那寒酸的模样,眼里尽是鄙夷。
柳时微全然不在意,她亭亭玉立的站在那里,白皙的脖颈微挺,仿佛一个骄傲的小天鹅似的,不住地打量着眼前这豪华的宅子。
即便身上廉价的衣衫跟这富丽堂皇的大宅子格格不入,她却没丝毫的自卑,从骨子里透出的与生俱来的贵气,仿佛天生就属于这里。
二楼昏暗的走廊里,蔺柏言踏着红色的地毯,他单手举着手机,正跟朋友通电话:“你们先过去,我稍后就到。”
有路过的女佣毕恭毕敬的打了声招呼:“二少。”
蔺柏言轻微点头示意了下,穿过走廊,他低着眼睫走下楼梯,电话那端有些吵,他没听清朋友说什么,只好停了下来。
少年长身而立,慵懒的倚着楼梯的扶手,他微撩眼睫,随意地朝前瞅了一眼,也是在这个时候,他才终于注意到了楼下的柳时微。
电话那端的朋友,似是找了个安静的地方,跟他继续聊:“我老爸给我买了套新的别墅,要不今晚我们开通宵party,怎么样?”
吵闹的声音退去了,但朋友的话,蔺柏言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听到从楼梯上传来的脚步声,还以为是蔺家的大太太,柳时微不禁偏头望了过去。
手上的电话还未挂断,蔺柏言就将手机塞进了裤兜里,他还望着楼下的柳时微,在她转过脸时,少年的眼睫微颤了下,淡如烟的眼眸里却瞧不出半点情绪。
复古雕花的楼梯上,蔺柏言站在那里,少年的神色沉凉淡漠,从骨子里透出的矜贵,令人难以亲近。
有光从他身后落下,暗昧的光影吞了他大半的情绪,仿佛只剩下高高在上的审视,冷漠。
柳时微还握着行李杆站在那里,那种不在意他投过来的审视的目光,多少带了些高傲,完全没把他这个蔺家公子放在眼里。
直到听到蔺母的声音传来,柳时微才收起眼中的傲慢,她微笑着伸过手,故作一副温顺的模样主动打招呼道:“你好,我叫柳时微。”
蔺柏言没应话,他看起来还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只是轻睨了柳时微一眼,便走下楼梯,与她擦肩而过。
瞧着蔺柏言冷漠的态度,柳时微也没在意,她很自然的又收回了手。
顾婉初走过来时,看到蔺柏言正朝着门口走去,她紧忙唤了他一声:“柏言,你大姐她今晚从国外回来,奶奶要我们一起吃饭,你记得回来。”
蔺柏言没回头,朝前走时,他没所谓的丢过来一句:“再说。”
顾婉初转头又望向了柳时微,她笑脸相迎:“柳姑娘,路上辛苦了,今晚蔺家刚好有聚会,老夫人想见见你,一块过去吧。”
“好,那就麻烦蔺阿姨了。”柳时微礼貌地应了一声。
恰好在此时,有个年轻的女佣从楼上下来,顾婉初招了招手:“晗香,你过来。”
那名叫晗香的女佣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太太,找我什么事?”
瞧着晗香散漫的态度,顾婉初抿了下嘴,有些不悦道:“这是柳姑娘,等下你带她上楼,给她找件合身的裙子,晚上聚餐时,你负责带柳姑娘过来。”
晗香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嗯。”
顾婉初睨了晗香一眼,没再多计较,转而注意到柳时微脚上泛黄的球鞋,她便随口问了一句:“你穿多大码的鞋子?”
“三十七码。”
“我记着了,等下我让人再给你送过去一双鞋子。”
柳时微依旧大大方方的致谢道:“那就麻烦蔺阿姨了。”
话刚落,从外面走来个一身西装打扮的男人,那人便是蔺柏言的小叔父,在蔺家排行老三的蔺修远。
顾婉初都还没来得及打声招呼,旁边的晗香就雀跃的唤了声:“修远哥。”
那一声亲昵又暧昧,听起来也有些越界。
柳时微杵在那里,感觉到主仆之间微妙的气氛,她初到蔺家也不清楚状况,只是不动声色的观察了下面前的顾婉初。
果然看到顾婉初脸色一沉,冷言吩咐道:“行了,你带柳姑娘上楼吧。”
晗香满脸鄙夷的瞪了一眼柳时微,没说话,便兀自转身朝楼上走去。
柳时微轻微颔首示意:“那我先上去了,蔺阿姨。”
顾婉初笑意盈盈地点了点头:“去吧,我们晚上见。”
柳时微拖着行李箱,跟在了晗香的身后,一同朝楼上走去。
楼下,蔺修远望着柳时微的背影,问顾婉初:“大嫂,那姑娘是谁啊?”
“老爷子救命恩人的外孙女柳时微。”顾婉初话头一转,跟着道,“你跟晗香那丫头还没断么。”
蔺修远嬉皮笑脸道:“快了,我这不是很久都不着家了。”
“光躲着有什么用,再不跟她说清楚,那丫头都快要骑到我头上了。”
“她一哭二闹三上吊的,真要是把她惹急了,将我跟她的事爆给八卦杂志,传出去也丢了我们蔺家的脸面啊。”蔺修远无奈道。
顾婉初轻叹了口气:“你呀,让我说你什么好,兔子都还不吃窝边草呢,我劝你趁老夫人还不知道,赶紧想办法把这瘟神送走。”
跟着晗香上楼时,另一个年轻女佣见柳时微独自拉着行李箱,就紧忙上前帮她一起将行李箱搬运到了三楼。
“谢谢。”柳时微致谢道。
“没事的,我们该做的。”年轻女佣瞪了一眼走在前头的晗香,“我来帮你拉着吧。”
看那女佣已经握住了行李箱的拉杆,柳时微也不好拒绝,她便松开了手:“你叫什么名字?”
“嘉卉,大家一般都叫我小卉。”嘉卉回道。
穿过走廊,走到尽头的一间卧室,晗香双臂抱胸的倚着门,她神色不耐的望着柳时微,偏头示意了下:“以后你睡这间。”
说完,也不等柳时微应话,晗香就兀自抬脚朝前走去:“我去给你找件裙子。”
嘉卉摇了摇头:“别理她,大小姐瘾犯了,以为真的能嫁到蔺家呢。”
柳时微没应话,想到刚才楼下微妙的气氛,她已经在心里大致猜到了个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