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前一天,楚昭临破例来了。
按规矩新人婚前不能见面,但楚昭临从来不是一个守规矩的人。他来的时候没有穿蟒袍,只穿了一件寻常的月白色长衫,头发用一根木簪束着,看起来不像摄政王,像一个普通的、急着见心上人的年轻人。他骑马来的,从王府到城东,一路疾驰,马跑得满身是汗。到了宅子门口,他把缰绳丢给随从,大步流星地走进去,穿过影壁,穿过回廊,穿过垂花门,直奔正房。
谢临舟正坐在窗前梳头。他的头发很长,披散下来垂到腰际,乌黑柔软,像一匹上好的缎子。听见脚步声,他回过头,看见楚昭临站在门口,气喘吁吁的,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木簪歪了,衣襟上溅了几点泥。
“你怎么来了?”谢临舟问,声音里有一点惊讶,但更多的是笑意。那种笑意不是责怪,是“我就知道你会来”的笃定和欢喜。
楚昭临没有回答。他走进来,关上门,将谢临舟从椅子上拉起来,一把抱进怀里。
抱得很紧。紧到谢临舟觉得自己的肋骨要断了,紧到他的脸埋在楚昭临的肩窝里,闻到了久违的龙涎香的气息,紧到他觉得这三天三夜的分离在这一刻全都值了,不值得也值了,什么都值了。
“我想你了。”楚昭临的声音闷在谢临舟的发间,沙哑而低沉,像是一个人忍了很久才说出口的话。
谢临舟没有说话。他把手从楚昭临的腰间收回来,回抱住他,手指攥紧了他后背的衣料,指节泛白。
屋外阳光正好,春风从窗棂间吹进来,吹起谢临舟垂落在腰侧的长发,吹起楚昭临歪了的木簪上垂下的那缕穗子。两个人就那么抱在一起,在春天的风里,在阳光里,在满室的寂静里,谁也不肯先松手。
“明天,”楚昭临的声音在他耳边,低低的,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在振动,“我来接你。”
谢临舟在他肩窝里点了点头。他的眼泪蹭在楚昭临的衣领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但他没有出声,只是将脸埋得更深了一些。
楚昭临感觉肩窝里湿了一片,没有问,也没有动。他只是将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下巴抵在谢临舟的头顶上,闭上了眼睛。
他们在满室的寂静中,听着彼此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沉稳而绵长,像两条终于汇入同一片海的河流,波涛平息了,只剩下温柔的、永不停歇的流淌。
楚昭临走的时候,在谢临舟额头上印了一个吻。很轻,轻得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涟漪无声地荡开。
“明天见。”他说。
谢临舟摸着额头上那片被吻过的皮肤,那上面还残留着楚昭临嘴唇的温度,正在一点一点地消散,但他不想擦掉。他看着楚昭临的背影消失在影壁后面,马蹄声渐渐远去,最后完全听不见了。
他回到窗前,拿起梳子,继续梳头。一下,一下,又一下。梳齿从发根滑到发尾,顺滑得像春天的溪水,没有一丝阻碍。铜镜里映出他的脸——眼角微红,嘴唇微微上扬,那根翘起来的弧度小到几乎看不出来,但确实在那里,像一朵即将绽放的花的花苞,含蓄的,笃定的,不着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