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良辰三
婚礼的前三天,谢临舟住进了谢家远亲的宅子。按照规矩,新郎新娘在婚礼前不能见面,他需要从这个“娘家”出嫁。
那宅子在城东,不大,三进的院子,打扫得干干净净。谢家远亲把正房让出来给谢临舟住,自己在厢房凑合几晚,殷勤得让人有些不好意思。谢临舟住在那间陌生的屋子里,躺在陌生的床上,闻着陌生的熏香,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他想念王府那间暖阁。想念暖阁里那张他睡惯了的床,想念枕芯里决明子和菊花的气息,想念床榻上那个人睡着之后微微蜷缩的身体,想念他半夜翻个身会把手搭过来搭在他的腰侧,想念他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叫他的名字——“临舟。”
谢临舟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了摸。枕头底下什么都没有。他的小刀已经还给了浣衣局的管事太监,他的信都锁在王府书房的抽屉里,他的玉佩挂在心口,唯一陪着他在这个陌生地方过夜的,是那件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枕边的秋香色棉袍。
他把棉袍从枕边拿过来,抱在怀里,将脸埋进柔软的布料中。棉袍上有淡淡的皂角气息,没有龙涎香,没有楚昭临身上的任何味道。但他摸着袖口那块补丁的时候,心里会安静下来,像一个人在暴风雨中找到了一个不会漏雨的屋檐,躲在下面,听着外面的雨声,知道雨总会停的。
婚礼前两天,沈鹤亭来了。
他来的时候带了一只大食盒,打开来是满满一盒蜜枣糕——没有蜜枣的那种。谢临舟看着那盒蜜枣糕愣了愣,沈鹤亭站在门口,一只脚踩着门槛,一只手插在腰上,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说“我才不是专门来看你的只是顺路而已”。
“张婶做的。”沈鹤亭说,“她说你在那边吃不好,让给你送点吃的。我正好路过,顺手带的。”
谢临舟接过食盒,看了看里面那些码得整整齐齐的、没有蜜枣的蜜枣糕,又看了看沈鹤亭那张写满了“别问那么多”的脸,嘴角弯了弯。
“谢谢沈将军。”
“谢什么谢。”沈鹤亭嘟囔了一句,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那个——明天我来送嫁。”
谢临舟怔了一下:“什么?”
沈鹤亭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胸腔深处挖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咬着牙说的,但他没有回头,谢临舟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微微发红的耳尖。
“沈将军送嫁。”沈鹤亭说,语气粗声粗气的,像是在说一件军务,“你娘家没人,总不能让你一个人上花轿。我送。”
谢临舟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从喉咙里涌上来,暖暖的,堵在那里,让他说不出话。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挤出两个字。
“好。”
沈鹤亭大步流星地走了,银甲在春日的阳光下闪着光,哐啷哐啷的,像一支走调了的军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