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名,谢临舟的生辰八字被郑重地写在洒金红笺上,用锦囊装了,由媒人送到王府。楚昭临接过锦囊的时候,谢临舟就站在屏风后面偷看。他看见楚昭临拆开锦囊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然后小心地将那张红笺展开,看了很久。
谢临舟不知道楚昭临在看什么。他的生辰八字,楚昭临早就知道了,甚至比他自己记得还清楚。但楚昭临看那张红笺的样子,像是一辈子第一次看到,郑重得像在阅读一份关乎国运的密诏。
纳吉是在太庙里进行的。楚昭临在太庙里跪了一个时辰,香烟缭绕中,他将谢临舟的生辰八字和自己的放在一起,对着列祖列宗的牌位拜了三拜。礼官唱了“吉”字,高高的,悠悠的,在空旷的太庙里回荡了好几圈,像是什么古老的祝福从祖先的口中传下来,落在这个春天里。
纳征是最隆重的一环。楚昭临准备的聘礼单子,比当年先帝给皇后下的聘还要长。金、银、绸缎、茶叶、糕点、酒水、牲畜、布匹,一应俱全,每一样都是最好的。聘礼从王府抬出去的时候,长长的队伍从王府正门一直排到街尾,围观的老百姓站满了整条街,连屋顶上都爬满了看热闹的人。
谢临舟没有去看那些聘礼。他躲在王府后院的梅树下,手里捏着那张聘礼单子,看了一遍又一遍。单子的最后一行,写的不是金银珠宝,不是绫罗绸缎,是五个字——“余皆不足道。”
谢临舟看着那四个字,眼眶有些发酸。金银珠宝、绫罗绸缎,都是给人看的。只有这四个字,是给谢临舟一个人的——“其他的都不值得一提。”因为那些东西配不上你。
请期,楚昭临选了三月十八。礼官翻了黄历,说那日是今年最好的日子,诸事皆宜,百无禁忌。三月十八,春分刚过,清明未至,正是草长莺飞、杂花生树的时节。
谢临舟在日历上把三月十八圈了一个圈,每天早上起来看一眼,每天晚上睡下之前再看一眼。那个圈越来越模糊,被他反复摩挲得起了毛边,但他舍不得重新画一个。因为那个圈是楚昭临亲手画的,他画的时候说了一句:“三月十八,我把你娶回来。”
不是“嫁过来”,是“娶回来”。好像谢临舟本就该在这个家里,好像他只是在外面出了一趟远门,三月十八那天,楚昭临要去把他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