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全然不理会身边的纷乱哗然,抬眼扫视围观的人群放眼望去,皆是一众男学生,而唯有万陌潼一人站在其中,神色清冷。
我收回目光,坦然直言:“女子□□瓣的形态、厚薄与弹性天生各有不同,破裂程度本就因人而异。有的女子天生肌理坚韧,初次行房也未必会撕裂,就算发生撕裂,是否见红,还要看血管疏密。更何况,除却房事,若此处遇上骑马剧烈冲撞与摔跤磕碰,同样会造成破裂流血。”
“可即便是初夜流血与否,也与女子是否清白毫无关联。流血与否,只关乎她生来如何,而无关她品行如何。”我眼神锐厉,直直盯紧脸色愈发难看的方砚骁,“现在听明白了么,堂堂法律系的高材生?”
他顿时握紧拳头,青筋隐隐暴起,朝我厉声怒斥:“你一介女子,光天化日之下,公然谈论这些污言秽语,这就是你一个堂堂小姐的教养所在么?”
“污言秽语?”我再次冷笑,掷地有声,“怎么,做得却说不得?你既觉得肮脏不堪,难登大雅,当初又何必触碰!若世间男女之事皆是污秽,你又从何而来?你当真以为自己是天降圣人,圣母之子?”
“一边接受新式教育,自认为尊重理解女人,一边又摆脱不了封建糟粕,满心猜忌,满口仁义道德,任由发妻被人当众羞辱谩骂,冷眼旁观,无动于衷。原来这就是你的教养。”
方砚骁瞬时哑口无言,面容毫无血色,他僵在原地,愤怒与沉默交织,却无从辩驳。
“你的温柔体贴不过是装给自己看的,纵然自诩开明,满口先知,可你骨子里,与那些拿封建礼教欺压女人的男人没有分毫差别!说到底,你爱的还是你自己。”
一腔愤懑倾泻,我周身燥热,仍旧怒气上头。四周死寂无声,所有人的眼睛都恨不得死死黏在我身上。
我抬眼扫视众人,接着道:“我今日站在这里,不为争论‘女子清白该如何判定’,因为‘清白’二字,本就是压在女人身上的墓碑。诸位可曾反躬自问,你们何时问过一个男人的清白?又可曾逼他当众自证过?没有。因为你们心里清楚,清白从来不是道德,是锁链。而我今日要说的是,这锁链,不该由落红来锻造。”
话落,人群中依旧静得发沉,却有几位男同学垂了眼,先前跟着旁人嗤笑的声音渐渐淡去。
我转向方砚骁,逼视他道:“可我也要问你一句,你可曾真正问过自己的妻子?不是质问,不是冷脸,不是整整两年的沉默与厌弃,而是坐下来听她讲完那晚的全部?显然你没有,你只凭一夜无血,就判了她两年的刑。”
我怒气渐缓,默然片刻,放缓语气再道:“方砚骁,你若真信她,不需要落红。你若不信她,落红又有何用?”
他缓缓松了紧握的手心,眼底的光黯淡下去,看向我的神色似乎不再如之前一般紧绷。
我弯腰捡起方才散落的课本,对他留下最后一句告诫:“你可以不爱她,但也请你放了她,她不欠你一个清白的证明。还有,既然你如此看重贞洁,也请你以同样的准则要求自己,守好你的男德。最后,如果你觉得自己是读过书,明过理的人,那就请你像个真正的成人一样,去和她说话,而不是用冷漠审判她。”
转身之际,身侧几位男同学直直盯着我,眼神没有半点软化,眼尾瞥向我,满是鄙夷。此时,人群里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清晰传来。
“男德?她疯了吧?哪有男人要守男德的?”
“什么名门小姐,这种不知廉耻的话也说得出口,我呸!她跟长三堂子里那些妓女有什么分别!”
“她这么懂,怕是早就不干净了,这是在为自己开脱呢!不会流血?糊弄谁呢!”
......
我无心再争辩,只觉得满心悲凉。正要抬步离去,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倏然划破喧嚣,全场瞬间死寂,纷纷闻声侧目,齐刷刷望向声源处。
只见万陌潼眉眼含霜,忿然作色,气场凛冽逼人,她死死盯着方才口出污言的杨青一,怒喝道:“旁人缄口不言,你就能肆意狂吠是么?在家中,你也是如此对自己母亲出言不逊的?当真是人头畜鸣的东西!”〔1〕
杨青一当众受辱挨打,瞬间愣在原地说不出话,待反应过来,双眼登时变得赤红,几乎要动起手来。旁人被他的戾气吓到,纷纷退了几步。
眼见情况不对,我心头一紧,来不及多想便冲进人群,一把攥住万陌潼的手腕,不顾一切地拉着她逃离这片混乱之地。
所幸身后数名同学连忙拦住了发狂的杨青一,他被众人钳制,仍心有不甘地挣扎,怒目圆睁,朝我们跑离的方向厉声嘶吼:“万陌潼!你上回骂我是狗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呢!现在你竟敢打老子,你给我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
我拉着万陌潼一路狂奔,直到彻底脱离险境,才敢停下脚步,扶着膝盖大口喘气。
她蓦然松开我的手,站在一旁低垂着头,缓缓平复自己急促的呼吸。
我看着自己空了的手心,笑出声:“谢谢你。”
“我没有在帮你。”
万陌潼声音清冷,不带半点温度,气息平稳后,转瞬又恢复往日那副淡漠疏离的模样。
我耸肩,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轻声道了句:“Tender heart.”
俗话说“人怕出名猪怕壮”,经此一事,如今我走在校园,俨然成了旁人热议的焦点,此时一路走来,窃窃私语不绝于耳,多数人避我如避洪水猛兽,个别胆大的男同学倒是会当着我的面高声非议。
我全然置之不理,权当充耳未闻,仍自顾自前行。在院长办公室门前,我停下脚步,抬手轻叩半掩的门。
“进来。”屋内是于院长沉稳的嗓音。
“于院长。”我推门入内,微微欠身。
于院长放下手中的钢笔,抬头见是我,他摘下眼镜,抬手示意我坐下。他双手交叠置于桌案,开门见山:“你可知今日我找你来,所为何事?”
“知道。”我神色平静,不见波澜。
他低叹一声,语重心长道:“若卿呐,自打你入学以来,令尊便多次托我关照你。说来也惭愧,我不过区区一介教书人,实在受不起林老先生这般屈尊。”
我眉心微蹙,心生诧异,原想以沉默应付,心绪却悄然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