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此景,我轻摇了头,笑怪眼前人看不清。
少时,他沉声道:“答案重要么?”
我转眸瞧着他:“我只是希望你能够看得明白些。”
程之诠抬眼望向远处,眼神迷离恍惚,未几,他收回目光:“看得太清未必是好事。”
他明明语气轻缓,可短短一句话似有千金重,压得我喘不过气。
我急忙拉回视线,不再看他,最后慌里慌张扔下一句话:“你若还有事,先行便可,不用顾虑我。”
我调转步子进了公园,心下明白背后那双眼睛并未离去。
我坐在湖边的长椅上,望着周遭一圈已泛了黄的垂柳,脱了叶的枝条在冷风里摇荡着,添了几分萧瑟。
闲暇无事时,我总爱独自到这儿坐坐,通常一坐便是一两个时辰。
不过,我最偏爱的,还是面前这棵老槐树,看着它遒劲粗壮的枝干与疏密交错的枝叶,心总是会平静几分。
坐了片刻后,太阳破云而出,光线拨开乌云洒向人间,扫去了几分寒意。我将凌乱的发丝拨向耳后,垂眼看表,欲起身离去时,方才瞧见沈家四姨太的身影。
四姨太也瞥见了我,攥了手中的帕子朝我走来。
“林三小姐,这么巧?”
我没有开口回应,只勉强提起唇角笑了下。
见我始终淡淡的模样,她冷着语调开口,却伴随一丝捉摸不透的忧伤:“都说你们姐妹感情深厚,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四姨太若是无事,若卿便先行一步。”我敛了笑,以为她要无理取闹一番,一时失了聆听的欲望,抬起步子就想离去。
四姨太陡然提高声音;“你并不知晓你姐姐和林玕怀的事吧?”
我脚步一顿,缓缓转身。
姐姐和玕怀大哥的情愫,我向来只敢暗自猜测,不愿主动追问,可四姨太一个局外人又能知晓多少内情?
此刻听闻,我才满目惑然地抬眼看她。
我压了语气,淡淡道:“知晓如何?不知晓又如何?”
她又是一声冷笑:“一个是自己亲手养育的富家小姐,一个是自己深信不疑、视若己出的养子。我倒想知道,若是你爹知晓自己亲手养大的一双儿女曾有过一段情,会是何等滋味?”
我神情微怔,眼前遮了许久的黑布被人一下掀开,心中的谜团瞬时被解开,可黑布后的光不免太过刺眼。
我稳住声音,沉声道:“即便如此,四姨太也没有干涉的权力。他们并非血缘至亲,不曾伤害过旁人,纵使互生情愫又如何?”
“如何?只怕林玕怀被伤得还不够深。”她快步走近我,语气尖锐,“不过你与你姐姐比,倒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可以为了另一个男人,抛弃自己青梅竹马的恋人,这一点,你可比你姐姐狠多了。”
四姨太的话像一条冰冷的小蛇,不停地往心口处钻,只等瞧见那鲜红的心脏后,再毫不留情地露出毒牙一点一点啃噬。
“你林三小姐好大的本事,可以将两个男人耍得团团转。你以为城轩在看清你的真面目后,还会这般死心塌地地爱恋你么?”她冷笑着,抬起下巴瞧我,似乎很满意我的这般反应。
我努力冷静地回应着:“事实如何是用心去感受的,而不是仅靠眼睛和耳朵。”
最后,我抬起眼皮扫了她一通,冷声道:“四姨太还是管好自己的好,我与姐姐的事还轮不到外人指手画脚。”
我转身离去,走出几步后,又驻足偏首留了一句话:“还有,你口中什么爱不爱的,我从不在乎。”
我故作镇定,不疾不徐地走着,其实早已丢魂丢魄。
许久未见昭宁,我知她近来忙于学堂招生之事,便想寻个闲暇悄悄看她一眼。
我并未提前知会,此时只独自一人站在门前,打量着眼前这块新制的墨色匾额,上面题着“南溪女子小学堂”七个字,只可惜衡门深巷的冷清与这方崭新的匾额相比,实在格格不入。
我提起裙摆跨过门槛,一位弯腰扫地的阿婆见了我,直起身朝我慈爱一笑:“小姐是来上学堂的么?柳先生还在上课呢。天凉,我给您泡杯热茶,慢慢等便是。”
我温声婉拒:“阿婆,不必麻烦,我随意逛逛就好。”
她笑着应了声,低头拾起扫帚,继续清扫。
学堂不算小,数步难窥全貌,后院却不同于前院,倒是别有洞天。我沿着回廊独自漫步,绕到一座亭子前,远远望见月洞门外一树开得正好的玉兰花。
微风拂过,吹落了一地花瓣,我蹲下身拾起一朵凋零的白玉兰,一时失神,未留意扫过青砖缝隙的裙边,不小心沾了泥渍。
起身时,瞥见白裙处染上的一抹浅绿,我不由得微微蹙了眉。
小湖西侧是一围黄墙小院,想来该是教舍,不过我没再往前探寻,而是顺着原路绕回了黑瓦白墙的前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