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城轩站在扶手旁,穿了一件米白棉料短衬,领口微敞,透着几分随性慵懒,缓步朝我们走来,步履从容地看向阿浩道:“我是不是交给你的事太少,才让你这么清闲?”
阿浩被训得立刻蔫了,耷拉着脑袋闭了嘴。
“是我问的,不怪他。”我起身上前替阿浩解围,目光迎上沈城轩的视线。
沈城轩闻言,朝我投来不可思议的一瞥,随即半信半疑地盯了阿浩半晌,似乎在确认真假。
“二少,我......”
阿浩刚要开口辩解,沈城轩便摆了手道:“行了,去做你的事,你瞒着我把大哥找来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阿浩如蒙大赦,一溜烟退了出去,偌大的客厅顿时只剩我们二人。
沉默片刻后,我起身道:“我也该走了,无论如何,今天的事多谢你。只是......你的伤,我很抱歉。”
他一直静静望我,始终一言不发,目光落在身上,沉甸甸的。我被他看得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摸了摸脸颊道:“怎么一直看着我?”
沈城轩缓缓开口:“我在想,我们之间,何时能不再说对不起。”
我垂下眼睫,没有再看他,只是沉默。
“若卿?”
我应声,抬眼时猝不及防撞进他的眼眸里。
“你可还记得,方才喊的我什么?”他的黑眸深不见底,溢满了小心翼翼的期待。
我没有立刻回应,脑中瞬时闪过自己与昭宁一同齐呼沈城轩的画面。可他似乎忘了,如此做的,从来不止我一人。
良久,我轻声开口,一字一句道:“沈城轩。”
他低头敛眸,掩盖稍纵即逝的一抹失落,随即轻笑一声道:“好了,我送你回家。”
“不用了,我想去看看昭宁。”
他收了笑,心领神会,转眸没有多言。
民国八年五月四日,北京爆发学生群众反帝爱国运动。此刻,眼前上演的不再是一场历史舞台剧,而我也从历史的旁观者,陡然成为一名历史的亲历者。
其中滋味,深不可触,复杂难述。
我站在院中,望着一树开得炽热的石榴花,一朵艳过一朵,在浓浓浓绿中燃起了一场夺目不息的大火。
“若卿?又在发呆?”
姐姐从里屋走出,微风轻轻吹过,随意盘起的发髻散下几缕青丝。她拢了拢身上的月白针织衫,将凌乱的发丝撩向耳后。
我移不开眼,目光停留在那树石榴花上,不禁喃喃低语:“姐姐,你看这花多红,像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气势磅礴,声势浩大。”
当下,北京的消息被刻意压着,连接各地的电报电线也早被切断。
想来最早也得明日,消息才能从天津转播至各地,眼下,除了北京民众外,并无他人知晓此次的学生运动。
“若卿,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姐姐走近我,眉间忧色难掩,“可姐姐只求你能平平安安的。世道乱成这样,万万不可拿自己的安危当儿戏。”
“我知道了,姐姐。”我牵动起唇角,试图挤出一个宽慰的笑。
姐姐见我如此,眼底仍有不安存留,却只能无奈低叹,没一会儿便转身进了屋。
我也无心停留,刚要提步,就隐约瞧见不远处大哥的身影。随着距离拉近,方才发觉他面色沉重得紧。
“大哥,何事如此沉重?”
他顿住脚步,声色刻意沉缓:“三妹,无事,别担心。”
大哥展平紧蹙的双眉,勉强扯出一个笑,抬手拍拍我的肩就要径直离去。
我急忙转身追问:“是少骐出事了么?”
他低叹一声,似在犹豫,坐实了我的猜想。
“他也是我弟弟,还望大哥能够告诉我。”
“三妹放心,他没事。”
“那大哥又是如何知晓他无事的?”
自从少骐北上保定读军校,只寄回过一封家书,如今已过了月余。
“哥,你就告诉我吧。”我往前一步,再次恳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