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使周遭人声嘈杂,我依旧清楚地听见了他喉间溢出的一声闷哼。
“城轩!”昭宁与我一同惊呼。
沈城轩迅速起身松开我,一手死死扣住巡警再次扬起的警棍,巡警见状忙,另一只手握拳朝他挥去。
沈城轩偏头躲开袭击,借着对方的力道反手一拧,同时一脚狠狠踹在那人肚子上,将他踹得连连后退,重重摔在了地上。
另一边,昭宁险些被波及,好在阿浩及时赶到,迅速将她护到了一旁。
那名巡警捂着肚子趴倒在地上,面容扭曲痛苦,周围其余巡警见状,纷纷朝我们围过来,我心下大乱,快步冲到沈城轩身旁。
他飞快扫了我一眼,确认我毫发无伤后,伸手将我护到身后。
阿浩快步上前,对着那群巡警呵斥:“你们这些蠢货!头上的帽子不想要了?竟敢动沈二少!是不想在上海滩混了么?”
那群巡警面面相觑,两人窃窃私语了几句,望向沈城轩的目光满是惊惧,哆哆嗦嗦拉起倒地的兄弟跑开了。
“你有没有事?”我一颗心揪起,双手扶住沈城轩的手臂,连指尖也在发抖。
他却只是浅浅一笑,摇了摇头。
我连忙转向昭宁,见她只是受了惊吓,身上并无伤痕,悬着的心才彻底落下来。
现场依旧一片混乱,为防止再出意外,我们必须尽快离开。昭宁由阿浩护送回了柳家,而我则随沈城轩去往了小公馆。
他紧紧牵着我的手,与我并肩踏入公馆,全然不避讳周遭仆佣的眼神,姿态坦然坚定。
我抽回手,忽地想起方才掉落的项链,沈城轩顿住脚步转眸望我,眼底映着一丝失落。
“糟了,我的东西还落在那里。”说罢,我提步就要往门外走。
“若卿!”他连忙唤住我。
我摆摆手,头也不回地道:“我自会等人群散尽,再折回寻找,你不必担心。”
身后沈城轩忽然沉声道:“那东西对你就这么重要?值得你冒着性命危险,一次次回去寻找。”
我闻言转身,脱口便道:“当然重......”
话到嘴边,我才意识不妥,忙硬生生咽回了最后一字。
他的双眸因我这半句话蓦然泛起光亮,目光灼灼地望着我,我忙避开他的视线,刻意冷下语气:“这是我的事。”
沈城轩上前一步,缓缓抬手:“你要找的是这个么?”
我抬眸,见那条梅花镶钻项链缠绕在他的指尖,随着动作垂落,点点摇晃的白光悄然点亮了我心底的空寂。我一时愣在原地,不知该如何面对。
他拉过我的手,一字未言,小心翼翼地将项链放回我的掌心,轻轻合上我的手指。
沈城轩转身独自上楼,我回神,心里记挂他的伤,还是抬脚跟了过去。他察觉,悄然放慢步子,推门房门时,扬手请我先进。
我站在一旁,没有坐下,轻声道:“方才的事谢谢你,还有,谢谢你帮我找回项链。”
他径直走进里屋,抬手正解着衣扣,语气恢复一贯的散漫:“看来你很爱说谢谢,既然你这么想感谢我,不如以身相许怎么样?”
我正要回应,却瞧见这番景色,慌忙垂下眼:“将余生当作谢礼,怎么想都是我亏了,这折本的买卖,我不干。”
他偏头低笑出声,尾调带了几分慵懒:“你想好了?”
“什么?”我抬头,愣了愣。
“看我脱衣服。”
话音才落,他已褪下衬衣,露出宽阔硬实的脊背,沟壑间还隐约可见些许薄汗覆在刺眼的红痕上。
瞧着他的伤口,我的心头被人揪紧,出于礼节,还是忙别过了脸,没头没脑地问道:“沈城轩,你干什么?”
“处理伤口。”他反倒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半点不忸怩。
原以为他该等到医生上门再如此,我缓缓抬眼,见他拿过药膏,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刺鼻的药味钻入鼻尖,我心中不忍,不自觉抬步走向他。
“我帮你。”
他偏头瞧我,眉眼荡开笑意,大手一伸,极为坦然地把药递到我面前。
这人,真是半点不客气。
我转到他身后,目光落下时,方才没看清的伤痕刺入眼里。
那道新伤很清晰,从右肩胛骨一路延伸至左腰际,几乎横贯整个背部。不仅如此,他身上还有许多大小不一的浅痕,层层叠叠,该是旧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