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你怎么在这里?”有人敲响了车窗。
文翰将车窗打开,外面是Linda,她低下头带过来外面小摊上食物的辛辣气味,他轻轻咳嗽了一声。
“我在等朋友。”
“好吧。文总,我家就在附近,你不忙的话来家里坐坐。”
“不必了。”
成燃回来看到Linda在和文翰说话,下意识转身想躲一躲,却被Linda迅速捕捉到。文翰也没藏着掖着,对着成燃喊了一句,“上车吧。我顺路送成燃回家。Linda,下次有空我请你吃饭。”
成燃手里抱着一盒生煎包,见了Linda还来及多说什么,只好说:“那个,我蹭车的,先走了,下次聚啊。”成燃上车后,文翰替她拉过安全带系好。他很快抬起手臂,转动着方向盘,在某一个瞬间,琳达看见了他露出来的衬衫袖子上一枚绿色的袖扣。
“那不是成燃买给她老公的吗?”
窗外是灰蒙蒙的天,雨点落下来,Linda说了再见慌乱赶回家去。文翰坐在座位上,坐在那片压抑的光里,问她为什么要躲?
巨大的雨珠落在车顶上,劈里啪啦的声音让她想起来一起看落日的那个傍晚,也是急匆匆的雨,来的非常之快。
“我躲什么,你不知道吗?你这个身份,我哪里敢跟你这么熟络。其实我早也不想在曜石呆下去了,因为,流言像一块巨石,压得我喘不过去。他们说我是靠睡你才当上特助的。”
“虽然因果关系不对,但是睡我和当上特助这两件事是都发生了。”
“那你要承认我和你的关系吗?让我担负偷情的骂名,你总是隐身在身后,获得一切好处。出轨对于男人来说,好像是一种魅力的证明,甚至是时间管理大师。这很不公平。他们应该骂你。”
文翰点点头,指尖在车载屏幕上悬停片刻,最终点开那个名为“雨天”的播放列表。钢琴前奏像一滴水落进深潭,在车内的密闭空间里缓慢漾开。
雨势正在变大。千万颗水珠砸在车顶、引擎盖和车窗上,发出密集而沉闷的声响,像某种遥远的白噪音。侧窗上蜿蜒的水痕把外面的街景切割成模糊的色块——便利店惨白的灯箱、红绿灯在水幕中晕开的红与绿、行人撑着伞匆匆走过的黑色剪影。
“这次,给你买了生煎包,一定要吃到。我看你晚饭的时候没吃多少。”
音乐渐入副歌,女歌手的声音低而沙哑,唱的是关于失去和重逢的老套歌词。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傍晚,也是这样的雨天,爸爸在开车,妈妈坐在副驾驶,他们因为什么事情在不停地争吵,他坐在后排,看着雨珠从车窗上滑下来的痕迹,一点一点,远处的灯变得模糊不清。
成燃的声音闯进了自己的记忆里,她说:“看你平时吃东西都吃得很少,营养跟得上吗?我去钱氏集团,以后就是瑞吉娜陪你一起吃午饭了,要不然让吴妈给你做吧,每天你带去公司,用微波炉打热就好了。”
还在说话间,文翰的车就驶进了银河谷公寓的大门,李姐撑着一把大伞在门口等着。两人下了车,钱冰也不想走了,于是成燃拉他一起进了屋子。
“李姐,这是我上司,今天雨太大了,他送我回来。有姜茶吗?刚刚下车淋了一些雨,外面路况怕也不是很好,收拾一间客房出来。”李姐在警惕地扫视着,但是又很有礼貌地邀请文翰到客厅坐下,请他换了拖鞋。文翰装作从来没有来过似的,眼神往四处瞅了瞅,他问:“燃燃,你先生不在家吗?”
吴妈逢下雨天就会做好一些准备,成燃正脱下自己的外套,紧接着就从吴妈手里接过来一碗姜茶。她递过去给文翰,一边答道:“我先生之前腿出了问题,在医院做康复治疗。不经常回来。”说完抬头看着李姐,她似乎还在等待着什么,成燃说:“去收拾一间客房吧。一楼可以吗?”
李姐点点头,转身去了房间。
成燃打开生煎包的盖子,里面还是热的,她用筷子夹了一个,喂到文翰的嘴边。他眼里是挑逗的神色,自动开启了角色扮演,他咬了一口咽下去。“你老公不在家,咱们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成燃眨眨眼睛,说:“那你自己吃吧,等会儿在客房休息,我晚点来找你。”她在他的耳边说了悄悄话,带着温热的气息。
雨一直没有停,鞭打着每一片瓦、每一块玻璃、每一条街道,发出金属撞击般的轰鸣。闪电不时劈开夜幕,把天地间的一切瞬间照成惨白的浮雕——歪斜的树影、暴涨的河面、空无一人的十字路口——随即又坠入更深的黑暗。雷声紧随其后,从天际滚到脚底,震得窗框嗡嗡作响。偶尔有脆弱的树枝不堪重负,在风雨中发出断裂的脆响,随即被更大的雨声吞没。
到了后半夜,雨似乎累了,却并未停歇。它变成一种绵密而固执的倾泻,像无数细密的针从高空坠落,织成一张无边无际的灰幕。街道早已变成河流,积水漫过路沿,裹挟着落叶和垃圾,在路灯下泛着浑浊的光。下水道发出沉闷的咕噜声,像是大地在艰难地吞咽。世界被压缩成雨幕中一个个孤岛——亮着灯的窗户、飘摇的屋檐、在风雨中瑟缩的招牌。
文翰抱着成燃,抚摸她的头发,感受她急促的呼吸。他自己好像也更喜欢文翰的身份,终于不必隐藏自己的喜欢,只想把一切能给她的全都给她。
接近黎明时,雨势终于显出颓势,却依然淅淅沥沥地下着。天空是一种浑浊的铅灰色,分不清是云层太厚还是夜色未褪。雨水顺着屋檐滴落,从急管繁弦变成了断续的滴答,在积水的洼地里敲出一个个转瞬即逝的圆晕。下了一整夜的雨,把整座城市冲刷得焕然一新。
“不要走……”文翰在迷迷糊糊地时候听见她的闹钟响了,她起身在穿衣服。
“不走不行,你是文翰,你现在是文翰,我得回自己的房间去。”
他食髓知味,不知满足,连这温存的时刻都舍不得浪费。但是成燃还是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