邦邦邦！

敲门声中断了他们的亲吻，文翰不耐烦地问道：“谁？”

门外是Linda的声音，“文总，你睡醒了吗？我打包了一些顺凤斋点的点心，你尝尝？”

他把成燃塞在门后，然后打开门，伸过手接过点心，“谢谢。”

砰的一声门就关了。

Linda想，怎么这么大火气，没睡醒吗？转身又去敲成燃的房间门了。成燃听见Linda在喊自己的名字,想要开门去。

“你现在出去，我们的关系不好解释了。”

成燃停下来，皱着眉头看着他，对他说：“早就有些风言风语，说我们两个不清不楚。本来是流言，现在是真的了。”

她手机也没拿，Linda没有打通电话，说着“跑哪里去了”，然后走开了。

成然在文翰的房间里等了十分钟，他吹干了头发，换了衣服，今天没穿西服了。穿了一件oversized的做旧灰卫衣，领口磨出自然的毛边，露出一截黑色高领打底，叠穿的层次感恰到好处。下身是条垂坠感极好的深灰西裤，裤脚松垮地堆在鞋面上，盖住那双限量联名球鞋的大半，只露出一点做旧的米白鞋头。

银色项链从领口垂下来，随着他低头的动作，在锁骨处晃出一道冷光。

他还拿了一顶驼色灯芯绒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半张脸，却遮不住下颌线锋利的弧度。“还真是好看啊……”

他一抬头就迎上她痴迷着看着自己的眼神。

“小火苗，收收你的口水。”

成燃心虚地躲开他的视线，开门要回自己的房间去。文翰把点心盒子放了一盒到她手上，她拿了，然后去给Linda回电话。

滨海城的温度比Z城要低一些，所以成燃加了一件薄荷绿的薄针织开衫，系着两颗扣子，露出里面米白色吊带裙的领口。裙摆过膝，随着走动漾开浅浅的涟漪，像一汪刚解冻的春水。头发仍然披散开来，柔顺地搭在肩上，发尾微微卷曲。

她走在镜子前，盯着自己的脸看，嘴唇似乎因为文翰的亲吻，更红了。犹豫了片刻，还是掏出自己的唇釉，为嘴唇上了时兴的番茄红，这红色更加艳丽，衬着她的肌肤很白。

出门之前，她翻出来一个盒子，里面是一只银镯子，她拿出来戴上了，心里想着与镯子相关的人和事。

文翰来敲门，“Aiden，出发了，你收拾好了吗？”成燃打开门，和他一起出发了，文翰自然地牵起了他的手，她没挣脱开就接受了。

电梯里的一分钟，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她有很多话想要问他，可是不确定是不是真的要问。她想，他应该在戏耍我的吧。知道我结了婚，就跟我玩玩，腻了就一脚把我踢开。我的婚姻，也是他可以威胁我的筹码。她闻到文翰身上喷了香水，气味明显，是他经常用得那一款。她知道文翰有喷点香水的习惯，只是她对气味比较敏感，过去只是若隐若现，此刻她静下来，全然享受这份气息。

他身上的香气不是那种扑面而来的侵略感，而是随着距离拉近，才一层层剥开的。先是极淡的佛手柑，清冽得像冬夜里推开窗涌进来的第一口空气，带着若有似无的涩。再靠近些，雪松的木质调便沉了下来，缠绕着一点黑胡椒的辛辣，贴在他颈侧的皮肤上，被体温烘得愈发绵长。但是还有一点奇怪的药香，好像甜中的一点腻。

“走了。”

文翰拉住出神的成燃出了电梯。

楼下有一辆老款的敞篷牧马人，车身是哑光砂岩色，像被海水冲刷多年的礁石。文翰为她打开车门，她坐上去，皮革座椅被晒得温热，人陷进去，像被落日拥在怀里。

“这是谁的车？”

“当然是我的。之前放在车行，我偶尔过来就回让朋友开过来给我。”

“你有几辆车？”

“三辆吧。不是很多。怎么？你喜欢吗？”

成燃点点头，她觉得自己开车可以去更远的地方，她想要自由，想要远方，想要逃离。

“好，做我女朋友，这辆车送给你。”

成燃笑笑，没说话，文翰就开着车出发了。过了一会儿，成燃开口，“我想问你……”

“说吧。”

“你真的是认真的吗？”

他随意地点头，眼睛看向前方的指示灯，双手转动着方向盘。诚然觉得他一点也不认真，“我和我先生，有一个契约，如果我背叛他的话，要赔偿他300万。”

“真的？那可以啊，这个价钱不是很高，我替你出。”

“然后我和他离婚。”

“好啊。”

“那你和我结婚吗，文总？”

文翰沉默了，他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成燃拢了拢被风吹起来的头发，说：“我很喜欢你。我被你吸引了。这是实话，但是我不知道你的真心，我感觉你只是试探我，只是想要和我玩玩。我不能接受这样。”

“恋爱，不就是开心就好了。想太远，会很辛苦的。”

“我有和你讲过我家里的事情吗？”

“嗯……略微知道一些吧。”

“我妈妈死的时候，我才十来岁，13岁吗？那个年纪应该记事了，可是我还是很多记忆都很模糊。有一个场景，是爸爸拉走妈妈的场景，我不知道他们要去哪里。姥姥拉住我，把我整个人圈在怀里。我一直哭，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是因为我觉得离开了妈妈，会再也看不到她。你知道我为什么去瑞吉娜设局的团建吗？”

“不知道。”

“我曾经被霸凌，她们因为我妈妈的事情，指责我是小三的小孩。我恨过妈妈，为什么她要做小三，连累我。于是我放学回去之后，不和她说话。她看得出来我不高兴，但是还是把饭菜端出来给我，叮嘱我，女孩子要自立自强，还要努力读书，拥有智慧，不要轻易相信别人，被别人骗。我很生气地骂她，说你自己做小三，为什么还讲这些话？

她愣住了。她给我夹菜的手悬空在那里，她硬生生地扯出来一丝笑意，说，‘我是被骗了啊，所以你要学聪明点。你看我这么辛苦，一个人养大你，供你吃穿，这不容易啊，等你以后就知道我的难处了。’”

文翰的余光看见成燃流泪，抽出纸盒扔到她手里，他想安慰她，但是眼睛盯着车流。他已经驶入了海边的公路，软顶敞着，海风便毫无阻拦地灌进来，带着咸湿的腥甜。

成燃擦掉自己的眼泪，说：“我曾经被班上的同学孤立，因为我认为我没有错，错的是他们。但是我却没有等来他们的道歉，最后我转学了。我想既然瑞吉娜肯服软，也许我该和她搞好关系。所以我必须考虑长远，为了我自己的人生。也为了你。我会在忍耐中维持好现状，让情形不往更坏的方向发展。我希望你的恋爱是健康的恋爱，那样才会幸福。”

“所以你希望我幸福。”

“对。”

轮胎碾过沿海公路的弯道，后视镜里，夕阳正一寸一寸沉进海面，把整片太平洋烧成熔化的金。车头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一直追到浪花里。她伸手去抓被风吹散的头发，腕上的银镯子碰出细碎的响，和引擎的低吼混在一起，像某种隐秘的共鸣。

“你今天带了镯子。”

这个镯子是三环细镯扣在一起的，不经意碰在一起会有清脆的响声。

“这是妈妈留给我的镯子，我很少戴。”

“我其实很少跟人讲妈妈的故事，总是觉得不太体面。”

“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