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哪里？”

钱冰没有回答，哲远过来把他接到车上，哲远说：“老板，夫人，老太太在等我们了。礼物已经买好了，夫人等下记得拿。”

“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是老太太的寿辰。”

“这老太太是……？”

“老太太是老板的弟弟钱良的亲外婆。”

“你是说，老太太是我公公的岳母？”

“对了！”

成燃坐在后座，挽着钱冰的胳膊，对他说：“那这老太太岂不是跟你没什么关系，你和钱良又不是一个母亲。”

“嗯，我母亲在我16岁那年就去世了。一晃，已经有十年了。她是生病走的。”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提起你的伤心事的。”

“你知道吗？钱良的母亲是小三上位，我最恨小三了。”

成燃张大了嘴巴，当她发现自己太不冷静，又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她想起来自己的身份，她的母亲是小三，只不过是上位失败的小三。她被接回成家，关于妈妈的记忆已经模糊了，但是外婆一直很爱成燃，一直照顾着她。

她冷静下来，然后和钱冰说：“我的妈妈也不在了。”

“我知道。我查过你的资料。”

“那你知道，我妈妈，是……是……”她自己说不出来“小三”那个词。她一直无法正视的身份，有时候觉得也许自己的到来是一个错误，有时候会想如果自己是男孩，说不定能替母亲争夺到更多的权利。

“她是被逼死的，不是吗？”钱冰的语气冷冷的，成燃也觉得此刻身边的温度骤降，哲远也不敢说话，静静地开车。突然一个颠簸，成燃扑进了钱冰的怀里，也许哲远是故意的。

成燃不知道母亲的死究竟是怎样的，因为她听到了很多不同的版本，她只记得自己11岁的时候被送去了学校，母亲总是哭泣，告诫自己一定要好好学习，一定要出人头地，一定要自强自立，不要倚靠任何人，尤其是不要依靠男人。她印象中，妈妈哭泣的泪水打湿了头发，打湿了衣领，那时候住的房子也总是漏水，一切都好像湿漉漉的。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一抬手却发现自己脸上湿漉漉的。她又强撑着苦笑起来，“我也提起我的伤心事了。”

“我说过，不想笑的时候可以不用笑。”

她再也忍不住，眼泪落下来。但是她很快就收起来自己的伤心，把理智的一面重新呈现出来。“我妈妈走的时候，我才10来岁。你说她是被逼死的，我不知道，可能是真的。爸爸说她是出车祸，姥姥说她是从楼上跌下去出了意外，他们说的一点不相关，别的人，不肯透露一点信息给我。所以这么多年了，我也没再问起。”

钱冰突然想，他们两个人都是可怜人，是没有母亲的孩子。

“钱良的姥姥，你干嘛还要去看？”

“自然是做戏给他们看。”

“哦？”这么一说成燃开始感兴趣了。“做什么戏？”

钱冰回答道：“没什么，你正常发挥就好。把你的唯唯诺诺、你的不争气正常表现出来就是了。”

成燃不高兴，嘟着嘴说：“你什么意思？我就这么不堪吗？”她刚刚开始因为他的一点身世相同而产生的好感，马上又被他冷冰冰的嘲讽给熄灭。

“算了，不跟你计较。”她心里想着，总归他是病人，多让着他些。

不多时，到了老宅，这里其实也是钱良妈妈家里的产业，所以老太太住在这里理所当然，钱冰却很少来。在16岁以后，钱冰就不再拥有一个完整的家了，而钱良代替了他原本的位置，成为这个家中最被疼爱的孩子。

钱冰一直被父亲严厉教导，动辄上手打人，也是因为他是长子，被家族寄予厚望，在他奶奶还在世的时候，他就被送去国际寄宿学校，很少回家看奶奶。后来奶奶也走了，他几乎感受不到温情，只是一直拼命把自己的成绩做到最好，希望能够得到父亲的赞许。而老爷子是钱冰的亲爷爷，他住在疗养院，后辈偶尔去探望。他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尤其是在妻子去世之后，他变得更沉默了。钱冰想要让所有人满意，所以一直很努力。

可是怎么做都不够。

就算为公司赢得百亿项目，父亲也只是轻描淡写一句“还行”，转头笑嘻嘻地把钱良拥在怀里，说着：“又去哪里混了，回来跟你哥学学，到时候交给你一部分重要的产业做做。”

钱良跟他爸撒娇说：“真的可以吗？爸爸，你等我去珠穆朗玛峰回来以后再跟着哥哥学好吗？”

“爬什么珠峰，太危险了。不如去爬白云山，有空我们爷俩一起徒步去。”

“行啊。老爸。”

父亲从来都是对他冷冰冰的，他也想什么时候给爸爸一个拥抱，可是真当他想做这件事的时候，全身都僵住，好像动弹不得。于是他只好放弃，在工作上拿出成绩以此来弥补。

到了老宅，成燃推着钱冰的轮椅，哲远抱着大小的礼物跟在身后，远远听见钱良的笑声，好像他带了女朋友回家。

“你怎么来了？”钱父有些惊讶。

“爸，我不该来吗？”

“不是，你爸不是这个意思，他是说想着你今天去公司也累着了，你的身体需要休息，怕你劳累。”说话的是钱良的妈妈，一个气质不错的妇人，一看就知道脸上花了多钱去保养，看起来像是三十来岁的女人。可是钱良也是20多岁了。

她满面春风，好像有喜事一般的得意，言语间却又很得体，让人看座上茶。老太太笑盈盈地拉着钱良在身边坐下，只是她也年纪大了，不知道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指着钱冰问，“这是谁啊？”

“妈，这是我大儿子，阿冰。”钱父介绍到，“这是我大儿媳，燃燃。”

“好好的，怎么坐轮椅呢？”

大家似乎都不愿意提起这件事，但是钱父还是耐心地解答：“前阵子出了车祸，还在养伤。”

“那行，好好养着，孙媳妇看着漂亮，就是瘦了些，什么时候生孩子？”

成燃想不到话题怎么转的这样快，连忙说：“等阿冰身体好些再考虑。”

老太太转过头去，对着阿良说：“阿良啊，你看哥哥都结婚了，你也要抓紧了。这丫头，叫什么？看着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