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速很快,所有可以看到的都被拉成了色块和线条,外面的景色都显得与我无关,黄昏的光也在撤退,把最后一点橘色挤成了地平线。
昨天晚上这么一闹,顾兮野生怕女孩跑掉,不放心的在家呆了一天,会议也愣是线上开完了。
出去是因为有个饭局,她不能在家看女孩,所以她决定把她一块带上。
实在是没有精神,睡了一天骨头都酥了,本来饿得慌,一想到昨天的事情被气的胃疼,我偏头看着窗外,嘴里吐出的文字都变得混浊“你至于吗?”
“至于。”她抬了抬眸光里的瞳孔,从车内后视镜里看了看女孩,心里无声的叹了口气,眼眶也有些干涩。
我也没有在说话,我觉得与这种人多说一个字都是不正确的。
车子变得平稳下来,阳光格外刺眼,我眯了眯眼睛,隐约看到了外面的样子。
嗯?这个酒店不就是我上次工作的那一家吗?而且还是和顾兮野相遇的地方,这臭狐狸精又要耍什么花招!
“走吧,我今天有个饭局,你不用跟我一起去,你在另一个包间休息就好了,会有服务员给你服务的。”隔了一会,她又补充了一句。
“不准跑,我有眼线。”其实她本来不想说出来的,但是她怕看到女孩逃跑的时候自己会控制不住,一想到这个画面心脏就已经开始绞痛了。
有些没忍住,笑声溢出了出“呵……我们顾大总裁真是大张旗鼓,费尽心思找人看我这个家族破产的小女孩。”
顾兮野脖颈的青筋凸起,手指蜷起来,指甲几乎要陷进肉里,我也没有看她是什么表情,自顾自地下了车。
蓝色不是突然熄灭,而是一寸一寸从墙根开始退场,飞鸟也不再是飞鸟,而是天空的一抹墨迹,从金黄变成拿铁色,风也有了重量,带走了翠绿的叶子,但是它带不走沉重的夏天。
“这个包间,一会有人上菜,点了几个你爱吃的,我就在隔壁,有事可以来找我。”顾兮野下意识想要覆上女孩的发顶。
指尖踌躇了一下,还是落下了胳膊。
“嗯。”我饿得有些犯低血糖,躺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多说一个字都得力竭,顾兮野也失落的很,又无可奈何。
听开门落门的声音,我眼睛眯起一条缝,确认她走了,我才呼出了嘴里包着的那一口浊气。
这个地方我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这不是我工作过的地方吗?
我也没想到有一天我也能坐在这里,等待着自己曾经的同事们服务自己。
跟那些家伙的关系实在算不上好,餐饮界都喜欢搞小团体,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得罪她们的,可能是我工资比她们高一点,也可能是我不跟她们一起住宿舍吧。
但当时的我根本没有闲心在意这个,情绪只会影响我赚钱的速度,现在有空了就不得不回想这些事情了。
思维里还在运转,就听到有人敲门,但是熟悉的声音让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520包间客人您好,现在给您上菜——”一瞬间,跟她对视上的时候,我已经握好了拳头。
“呦——这不是宋星吗?我还以为你被开除了呢。”她一下就松开抓着推车的手,自己坐到了一个位置上,语气和眼神里毫不掩饰的戏谑。
她肆意打量着,张开的嘴散发着臭味“小狗崽子,原来是榜上大款了,这不得跟我分享分享吗?”
我忍不住发笑“跟你分享什么?看到我现在有钱了你羡慕了?”
这种服务员说出这样的话,内心就是很渴望钱财。
果然,她脸上嚣张的表情有了裂痕,骨节用力到发白,我双手环着胸,躺在椅子上饶有兴致的看着她。
“而且,你们家经理好像没有教你,这样服务客人吧?”语气平淡,但是足以让自己跟她划清界限,话里话外意思都是我们不是同一个层次的。
她蹭一下站起来,手指指着女孩,语气里都是恶狠狠的“笑死我了,不就是攀上了有钱人吗?你在装什么?”
“让我猜猜,不会就是那个什么,叫什么,海外集团的李总吧?”
“你最后一个去的包间,李总看上你的事情都在我们群里传开了知道吗?”
“我们当时好心,把服务大佬的机会交给你,你还真是‘争气’啊~现在不感谢感谢你义母?”
她捂住了嘴,像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又像是在嫌弃着。
我的胸腔里积压着火焰,白色的灯光照的刺眼,手背的青筋暴起,哽住的喉咙发出沙哑的声音“把嘴给我放干净点!你们嘴多,还臭,恐怕捐了都没人要!”
“那也总比你好吧,年纪轻轻,攀上一个老男人,还在这里装什么纯洁?”她扯起嘴角,像个裂口女一样恶心的笑着。
“这副身子恐怕已经被那个老男人玩透了吧——额啊!!”她刚说完迎面袭来一巴掌,她没有想到这懦弱要死的人会动手。
她后退两步跌回到椅子上“我靠——你找死是不是?”她捂着脸,脸上的妆容已经花掉,像个阴间来讨债的女鬼。
“这么久不收拾你不知道谁是主人了?”她的嘴唇一动一动的,我已经听不见她在说什么,只觉得脑子里嗡嗡的。
已经忘掉的回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那些不堪的往事,像臭气熏人的泔水,混合着一张张罚单被浸湿,黑锅也挡不住的恶心经常充斥着我的气管,衣服永远都是洗不掉的脏污,耳鸣声压弯了我的颈椎,牙关也几乎要咬碎才能发出去声音。
“你算个什么东西?长得像车祸现场一样,嘴里天天汪汪汪叫,要不是学了你的母语都听不懂你说话。”
“还敢骂我?我真是给你脸了——”她突然暴起想要扯住我的头发,我稍微一后退,她重心不稳一下摔到地上。
我不紧不慢地走到推车旁边,打量着已经冷掉的饭菜,蜜汁叉烧,烤羊排,水煮肉片,酸菜鱼还有几个素菜,真是可惜了。
我低头看着,她刚坐起来,理智几乎被烧光,我牵起嘴角,端起那碗水煮肉片“还不起来,是在这里cos小老鼠么?”
“那就吃个够吧!”
说完,我把那一大碗一下倒在了她的头上“啊!!!”她捂住脸在地上翻滚,像是一条滑稽的泥鳅一样。
红油把她的头发粘在了肌肤上,白花花的肉片挂在她的衣服上,脸颊淌着汤汁,喉管里呛进辣味,她又剧烈的咳嗽起来。
放下碗后,我抽了一张纸巾细细地擦着手上溅到的污渍。
裤子上脏了,回去还得洗……
闭着的包间门又被打开我心里咯噔了一下,不对,不是服务员,服务员进来会有敲门声和问候——
“谁!”我猛然拉过椅子挡在面前,看见来的人后,我立马皱起眉心,瞳孔也闪过一丝白光。
一个身体比例很不协调的中年男人,肚子很大,但是四肢很纤细,胸部也微微隆起,不像是一个正常人。
一个男人……躯干圆……手脚细……胸部变大……这是失去东西后的身体变化……
“小妮子,不记得老子了?”他的声音是低沉的,也盖不住一下就能听出来的油腻感,难道说……不!不可能!
“你是……你居然还活着?”
我身子僵住,抓着椅子的手又收紧了些,控制不住双腿后退了一步,他是那天晚上骚扰我被顾兮野踢爆的,外海集团的总裁——李子构。
“很意外吗?妈的——要不是因为你!老子会成为现在这个样子吗!”
他走进后,才把眼神给到地上装死的林乐,他不耐烦的一脚踢到她的腹部,她发出闷哼,油水又吃进嘴里泛起干呕。
“妈的!废物!连一个妮子都干不过!要你有屁用!”李子构啐了一口。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果然林乐能来到这里不是巧合。
顾兮野就在隔壁包间,但是我离门口还有些距离,更何况李子构还在前面,而且这种包间的隔音都是最好的,呼救更加不用想了。
怎么办……怎么办……只能跟他拼命了吗?这样风险太大了。
“怎么还愣在那里?怎么?知道自己的狗命到头了?”他龇起一口黄牙,说的话一句一句让人反胃。
“你现在听话爬过来舔舔我的脚,再给我做一下,我勉强可以既往不咎。”嘴里说出下流的话,眼里闪着商人独有的贪恋。
这种贪恋是刻在骨子里的,流进血肉里的,及时是跌落神坛,也无法是抑制住的。
“你连男人的东西都没有,看你这个样子,不会是给别的男的当0吧——”
女孩的话刚落下,他伸手推翻了那一辆推车,昂贵的菜品连同盘子碎倒地上,不顾混合的汤汁捡起一块瓷片指着女孩叫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