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房最深处的旧门只响了一下。
很轻。
像有人在门后把手搭上锁,又立刻收回去。
许乐没有动。
扫描器屏幕还亮着。
“异常页码已提交人工复核。”
“等待资料归档门响应。”
这一行字停了三秒,又被另一行黄字盖住。
“家庭舒缓补充请求未回应。”
“延迟记录生成中。”
工作牌上的两个按钮还在。
同意。
申诉。
许乐看了一眼,没有按。
她把那页写错页码的普通家庭记录重新压回扫描光下。
扫描器低低响。
“页码异常,需人工确认。”
这不是白塔给她的路。
是她自己从错账里撬出来的门。
库房尽头又响了一声。
咔嗒。
这次比刚才近。
中秋说:【资料归档门被触发。】
许乐问:“哪一道?”
【普通家庭记录归档门。】
“说清楚。”
【你没有旧制资料权限,不能直接查B1。】
【但这本档案被系统归为普通家庭记录。页码错了,普通归档流程必须送人工确认。】
【人工确认时,他们会重新看见那行BT-B1残账。】
许乐明白了。
她进不了旧制柜。
但她可以让一份普通档案带着旧制残账,自己走到人工确认台上。
她把草烟纸片夹进那本档案的封皮里,没有抽走。
只留下压痕朝外的一角。
三短一长。
库房门口传来脚步声。
陈主管来了。
她手里拿着夹板,脸色比平时更冷。身后还跟着一个扫描员,推着小车。小车上有一盏小白灯,不大,灯罩很低。
白灯不是用来照路的。
它对准工位。
许乐看见灯管闪了一下。
中秋说:【风险词扫描。记录模式。】
陈主管走到她桌边。
“许乐。”
许乐把页码章放下。
陈主管看了一眼扫描器。
“你提交了异常页码?”
“页码错了。”
“错哪本?”
许乐把档案推过去。
陈主管没有立刻翻。
她先点开夹板。
“受照护者赵琴提交舒缓补充请求后,你延迟回应。期间关闭弹窗一次,未进行语言安抚一次,未完成补充请求一次。”
屏幕一行一行列。
每一行后面都有资源后果。
药物优先级:继续中敏型。
家庭热水额度:冻结半日。
主要责任人劳动收益:待扣。
亲情修复状态:未完成。
陈主管把夹板转向她。
“原因。”
“工作中。”
陈主管笑了一下。
“你最好换一个。”
“没有。”
库房门口有人探头。
两个工人推着纸箱,箱子停在半路。
白灯又闪了一下。
扫描员低声说:“检测到围观对象。”
陈主管没有让他们走。
她要的就是有人听见。
“你现在是黄色预警。”她说,“再往上,就是不孝记录。”
许乐看着她。
陈主管把屏幕往下滑。
“不孝记录不是一句难听话。它是现制分类。进了初稿,你的门禁、工位、配给、医疗、居住权限都会跟着过账。”
她点开一栏。
“看清楚。”
不孝记录初稿后果:
二十四小时申辩期。
申辩期内不得接触旧制相关资料。
亲情修复课程强制排队。
受照护者药物保持降级。
主要责任人劳动收益暂扣百分之二十。
“这就是你想要的?”陈主管问。
许乐说:“不是我写的。”
“但你让它生成。”
“它也可以不生成。”
白灯忽然闪了两下。
扫描员看了一眼小屏。
“检测到制度质疑。”
陈主管的脸沉下去。
她点开补救页。
“现在还有一个办法。朗读承诺,同意舒缓请求,撤回异常页码提交。今天只记轻微异常。”
屏幕弹出模板。
我承认自己的沉默造成受照护者不安。
我愿意优先修复亲情关系。
我自愿撤回不必要的流程占用。
许乐看见第三句。
“不必要的流程占用。”
她问:“撤回哪个?”
陈主管说:“异常页码。”
“为什么?”
“因为它和你当前家庭舒缓请求无关。”
许乐把那本普通家庭记录翻到第四页。
页角那行淡码露出来。
BT-B1-核验残账。
陈主管的手指停住。
很短。
短到门口那两个工人看不出来。
许乐看见了。
她说:“普通家庭记录里为什么有B1残账?”
白灯猛地亮了一下。
这次不是闪。
是持续照着那一页。
扫描员的小屏跳红。
“检测到旧制关联码。”
“当前对象无查阅权限。”
陈主管伸手合上档案。
“这不是你该碰的。”
“它在普通库房。”
“所以才要撤回。”
许乐看着她。
“撤回后去哪?”
陈主管没有回答。
扫描器替她回答。
“异常页码撤回后,归档门关闭。”
“旧制关联码转入后台清理。”
后台清理。
就是粉碎前的干净说法。清理完,页码会消失,普通库房会恢复干净,那行BT-B1也会像从来没进过这本档案。
许乐把档案按在桌上。
“不撤。”
陈主管看了她很久。
然后按下夹板。
“主要责任人拒绝补救。”
“拒绝撤回异常流程占用。”
“生成不孝记录初稿。”
库房广播响起。
声音不大。
但足够所有人听见。
“许乐,家庭稳定观察对象。因延迟回应受照护者舒缓请求,拒绝补救承诺,拒绝撤回异常流程占用,触发不孝记录初稿。”
“申辩期:二十四小时。”
“亲情修复课程待排队。”
门口的两个工人终于推车走了。
车轮过门槛时,发出一声干响。
像门在合。
陈主管收起夹板。
“现在满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