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子,这你就管不着了。”黄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杂乱的牙,挥了挥手里的木棍,“乖乖把身后那小孩交出来,哥几个可以让你少受点罪。”
旁边的混混跟着起哄,一步步逼近,水泥地面被木棍敲得咚咚作响。
禾致抓着他衣角的手猛地收紧,呼吸都轻了。
张寒羡后背紧贴着冰冷的墙壁,前路是死路,身后是稚弱的少年,远处还不见千探的踪影。
这一次,是真的退无可退。
他缓缓攥紧拳头,指节泛白,眼底最后一丝试图讲理的温和彻底熄灭,只剩下孤注一掷的狠劲。
“想要动他,先从我身上跨过去。”
黄毛狞笑一声,挥棍就冲了上来:“给脸不要脸!”
木棍带着风砸向张寒羡面门,他侧身猛地躲开,同时抬腿一记凌厉的侧踢,正中黄毛小腹。
黄毛闷哼一声踉跄后退,脸上的嚣张瞬间少了大半。
张寒羡是正经练过跆拳道的,步伐稳、准、狠,出手干净利落。
可对方人实在太多,四五个混混一拥而上,木棍与拳脚密密麻麻地落过来。
他既要格挡反击,又要时刻护住身后的禾致,动作很快就被牵制住,肩膀还是结结实实挨了一棍,疼得他眉头紧锁。
然而禾致……猛地抬脚,用尽全身力气踹在那人膝盖弯里,又一口狠狠咬在对方手腕上。
“啊——!”
被惹怒的混混红了眼,举棍就要朝禾致砸去。
张寒羡瞳孔骤缩,不顾一切扑过去挡在禾致身前,后背硬生生受了这一重击,闷痛瞬间炸开。
视线开始有些发沉,体力在快速流失。
就在这危急关头,巷子口传来一声冰冷刺骨的声音,伴着冰淇淋盒子被捏扁的脆响:“你们,刚才碰他哪只手了?”
千探终于来了。
这一次,他脸上再也没有半分笑意。
……
……
半个小时后。
尖锐的警车声由远及近,嗡嗡地碾过街巷,最终在巷口停稳。
本就僻静的小巷瞬间热闹起来,不少爱管闲事的大爷大妈扒着墙根、探着脑袋往里面瞅,交头接耳的声音此起彼伏。
“哎哟,这是打群架了吧?”
“看着都是些小年轻,怎么打成这样……”
“地上那几个不会是出事了吧?”
一地狼藉。
木棍断成几截,歪歪扭扭地散在地上,几个混混鼻青脸肿地瘫着,哼哼唧唧爬不起来,哪里还有半分刚才嚣张的模样。
张寒羡靠在墙上,微微喘着气,额角沾了点灰,校服袖口也被扯破,肩膀和后背隐隐作痛,却依旧挺直着身板。
他侧过身,下意识挡了挡禾致,不想让围观的人吓到孩子。
不远处,千探掸了掸衣角,一脸无所谓地站着,仿佛刚才那场架跟他没关系,只是随手解决了几只烦人的苍蝇。
“你死哪去了?”
张寒羡声音压得极低,怒意几乎要溢出来,肩膀的钝痛还在一阵阵往上涌。
千探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地晃了晃手里快化完的冰淇淋甜筒:
“我去买了个冰淇淋,转眼就看见你不见了,我还找了你们一大圈呢。”
禾致望着身前微微喘着气、脊背却始终挺得笔直的张寒羡,小声开口,声音轻得像风:“谢谢……”
张寒羡身形微顿,没回头,只是淡淡应着:“不用,毕竟你要是真出事了,厌哲指不定要怎么跟我算账。”
“那……除了这个原因,你为什么还要帮我?”
张寒羡沉默了。
巷口的风吹过他微乱的发梢,带起一点淡淡的疼。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禾致仰着头看他,只觉得这笑容莫名又温柔,和刚才打架时冷硬的样子完全不像同一个人。
“因为我家……也有这么可爱的小朋友……”
禾致微微一怔,仰着小脸眨了眨眼,没再追问。
一旁的大爷大妈还在探头探脑小声议论,警察已经蹲下身盘问地上哀嚎的混混,场面乱糟糟的。
张寒羡侧过头,看了眼禾致脸颊沾着的一点灰,伸手给他递了一张纸巾,动作难得地柔和了几分:“别怕,都结束了。”
话音刚落,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巷口传来,带着明显的慌乱。
离厌哲快步冲进来,一眼就看到靠墙喘息的张寒羡、灰扑扑的禾致,还有满地狼藉,脸色瞬间沉得吓人。
“怎么回事?”
他快步走到两人面前,上下打量着,声音都绷得紧,“你们受伤了?”
“大哥,你自己不会看吗?”
千探在旁边慢悠悠插了句。
“放心,没大事,就是几个不长眼的找上门,我们顺手收拾了。”
离厌哲没理他,目光落在张寒羡泛红的肩膀上,眉头拧得更紧。
张寒羡却轻轻摇了下头,示意他先看禾致。
“哥哥没事的,是寒羡哥保护的我。”
离厌哲心头一松,又一紧,看向张寒羡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复杂的谢意。
张寒羡微微颔首,看向巷口远处。
“总不能让某人活成我小时候……”很轻很轻。
似乎在说给风听。
又似乎在我自言自语。
除了他自己,没有人听到……
“厌哲,你回到学校怎么说?”
张寒羡这才回过神,他们还站在乱糟糟的小巷口,警笛声渐渐远去,围观的大爷大妈也散得差不多了。
离厌哲扶了他一把,眉头始终没松开,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
“你先跟我去医院检查一下,伤成这样不能就这么算了。路上再说。”
“千探,禾致就先交给你,把他送了回家。”
“好!”
……
上海的街道车水马龙,医院里人来人往,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走廊间。
两人先去了外科,又辗转到骨科,拍片、检查、按压确认,一番折腾下来,医生摘下口罩推了推眼镜,总算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没伤到骨头,就是软组织挫伤和皮下淤血,回去按时涂药冷敷,这几天伤口千万别沾水,也别剧烈活动。
“好,麻烦医生了。”
取药的走廊安静许多,脚步声轻轻回响。
离厌哲握着缴费单,脸色比刚才在巷子里更沉,缓缓开口,把自己回去之后的遭遇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我赶回学校的时候,整座校园安安静静的,大门紧锁,连保安室都只有一个值班大叔在打瞌睡。毕竟是假期,本来也正常。可你想想——如果学生会真的堆了那么多急事,副会长急着找我回去处理,怎么可能连保安都不通知一声?”
他顿了顿,指尖微微收紧,语气冷了下来。
“这根本就是谎报,是故意把我支开的。等我反应过来不对劲,再给刚才打过来的那个号码回拨过去,系统直接提示——该号码已停机。”
张寒羡脚步一顿,心头瞬间清明。
调虎离山。
从那通电话开始,就是一场针对禾致的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