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清脆的碎裂声在客厅里炸开，瓷片溅了一地，里面插着的几枝月季也摔在地上，花瓣蔫蔫地沾了灰。
禾致吓得脸色发白，僵在原地不敢动，小声嗫嚅：“哥……我、我不是故意的……”
离厌哲闻声快步走出来，目光扫过一地狼藉，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他没看禾致，只是蹲下身，伸手去捡那些碎瓷片，指尖被锋利的边缘划了一道细红的口子，渗出血珠来。
禾致眼尖瞧见了，惊呼一声：“哥！你的手！”
他想伸手去拉，却被离厌哲抬手躲开。
离厌哲把碎片拢到一边，站起身时脸色依旧冷着，语气却没了刚才的厉色，只剩下一点不易察觉的无奈：“慌什么。碎了就碎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放得更轻：“没砸到你吧？”
禾致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脚，却还是被一片翘起的碎瓷片蹭到了脚踝，他闷哼了一声，低头去看时，只见脚踝处划开一道浅浅的红痕。
离厌哲眼疾手快地拽住他的手腕，把人拉到一旁的沙发上坐下，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蹲下身，抬起禾致的脚踝仔细查看，指尖碰到那道红痕时动作放得极轻，生怕弄疼了他。
“说了让你站远点。”他的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懊恼，嘴上却还是硬邦邦的，“笨手笨脚的，连站都站不稳。”
说着，他起身去拿医药箱，翻出碘伏和棉签，蹲回来替禾致消毒。
棉签擦过皮肤时有点凉，禾致忍不住缩了缩脚趾，离厌哲就抬眼看他一下，手上的力道却放得更柔了。
离厌哲把棉签扔进垃圾桶，起身时顺手抽了两张纸巾，先擦干净禾致脚边的碎瓷渣，才沉声道：“待在沙发上别动。”
他拎了扫帚和簸箕过来，弯腰清扫时，特意把禾致脚边那片区域反复扫了两遍，连一点细小的瓷屑都没放过。
禾致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忍不住小声说：“哥，我也能帮忙的。”
离厌哲头也没抬，扫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里，他的声音闷沉沉的：“安分点，别再踩伤了。”
等扫完所有碎片，他又拿湿拖把拖了三遍，确认地上干干净净，才松了口气。
收拾完工具，他瞥见禾致还盯着自己的手看，那道划开的口子还在渗着血丝，便不动声色地把手背到身后，嘴上却凶巴巴的：“看什么看？写作业去。”
禾致看着离厌哲藏在身后的手，又低头瞥见自己脚踝上那道浅得几乎看不见的红痕，鼻尖忽然一酸。
积攒了一下午的愧疚全涌了上来，他吸了吸鼻子，眼眶瞬间红得像浸了水的樱桃，豆大的泪珠砸在裤子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对不起……”他声音哽咽着，肩膀微微发抖，“花瓶是我撞碎的，还害你手被划伤了……”
离厌哲听见那带着哭腔的声音，动作猛地一顿。
他转过身，看着蹲在沙发上掉眼泪的人，心里那点仅剩的不耐烦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无措。
他犹豫了一下，伸手笨拙地拍了拍禾致的后背，力道轻得像怕碰碎什么珍宝：“……别哭了，丑死了。”
离厌哲看着禾致哭红的眼眶，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有点慌。
他手忙脚乱地抽了张纸巾，往禾致脸上胡乱擦了擦，力道却轻得不像话。
“哭够了没？”他板着脸，声音却软了几分，“不就是个破花瓶吗？明天我再买一个，比这个好看十倍。”
禾致吸着鼻子，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掉：“可是你的手……”
离厌哲这才想起自己还在渗血的指尖，他下意识地往身后藏了藏，嘴硬道：“这点小伤算什么？蚊子叮一下都比这疼。”
禾致鼻尖还泛着红，忽然往前一扑，撞进离厌哲怀里。
少年清瘦的肩膀撞得离厌哲闷哼一声，他下意识地抬手，僵了半秒才轻轻环住禾致的后背，掌心贴着那片柔软的校服布料，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怀里的人还在轻轻抽噎，温热的眼泪蹭湿了他的白衬衫。
离厌哲喉咙动了动，想说的“没出息”“黏人精”全堵在嗓子眼，最后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低头用下巴蹭了蹭禾致柔软的发顶，声音低得像哄小孩：“好了好了，不哭了，哥哥没事。”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禾致的后颈，动作里藏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离厌哲垂眸看着埋在自己颈窝的脑袋，鼻尖萦绕着少年发间淡淡的皂角香，怀里温软的触感烫得他指尖发麻。
他僵着身子，手臂环着禾致的力道却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啧，哭起来没完没了，黏人精。
手还疼着呢……算了，疼就疼点吧。
那花瓶本来就摆得碍事，碎了正好。
他哭起来真吵，眼睛红得像兔子，丑死了……
不过，刚才摔着没？脚踝那道红痕会不会留疤？
明天得去药店买点祛疤膏，顺便再买两盒草莓糖。
算了，抱着就抱着吧。
反正……反正就一会儿。
离厌哲内心戏还挺丰富。
禾致埋在离厌哲怀里，肩膀还在一抽一抽的，温热的眼泪蹭湿了他胸前的衬衫，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抬手胡乱擦了擦脸，可越擦眼泪掉得越凶，睫毛湿漉漉地黏在眼睑上，鼻尖红得像颗熟透的小草莓。
“哥哥……我不是故意的……”哽咽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
离厌哲低头看着怀里人泛红的耳廓，心尖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他收紧手臂，把人抱得更紧了些，下巴抵着禾致的发顶，声音放得比刚才更柔，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知道了知道了，哥哥不怪你。”
他顿了顿，又板着脸补充了一句，却没什么威慑力：“再哭，明天不来接你。”
舍得不去接他？全都是装的。
“哥哥，我不哭，别不来接我。”
离厌哲喉结滚了滚，被那声带着哭腔的“哥哥”叫得心头一软。
他抬手，指尖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揉了揉禾致软乎乎的发顶，力道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
“谁、谁要不来接你了？”声音没了半分之前的凶戾，“每天放学那点路，你自己走得明白？”
他顿了顿，生怕怀里的人再哭，又别扭地补了句：“放学在校门口等着，不许乱跑。我要是没看见你……”
话没说完，就被禾致闷闷的应声打断：“嗯！”
离厌哲低头，看见少年埋在自己怀里的脑袋点了点，肩膀终于不再发抖。他悄悄松了口气，嘴角抿出一个极淡的弧度，快得让人抓不住。
第二天清晨的阳光刚漫过窗台，离厌哲就醒了。
他轻手轻脚地走进厨房，煎了两个溏心蛋，热了温牛奶，连带着把禾致的书包拎到餐桌旁，仔细检查了一遍里面的铅笔、橡皮。
——月考。
禾致打着哈欠坐到桌边时，就看见哥哥面无表情地把剥好的鸡蛋推到他面前：“吃快点，月考别迟到。”
他咬了一口流心的蛋黄，暖乎乎的甜味漫开。
临出门前，离厌哲又把一袋草莓糖塞进禾致的口袋，眉头皱着，语气却藏着叮嘱：“考试别慌，不会的题先空着，别死磕。”顿了顿，又硬邦邦地补了句，“考砸了也……也没什么大不了。”
走到校门口，他看着禾致往初中部考场走的背影，又忍不住喊住他：“禾致。”
禾致回头，看见哥哥站在晨光里，手指攥着书包带，耳根微红，声音低低的：“放学等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