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了……梧桐树叶……写上你的名字,飘在有你的世界。”
—弥漫—
“上课了,走了。”离厌哲听到预备铃的尖鸣,脚步顿了顿,没回头。
“嗯。”禾致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松开蜷在掌心的小橘猫,指尖还沾着软乎乎的猫毛。
“我回高中部了。”离厌哲的声音隔着走廊的喧闹飘过来,校服外套的衣角扫过栏杆,带起一阵微风。
禾致看着哥哥的背影——挺拔,有点冷硬,走得不快不慢,却在拐过教学楼转角前,极轻地顿了一下。
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纯粹的脚步迟疑。
禾致弯了弯唇角,蹲下身,任由那只不怕生的小橘猫蹭着他的手背。
他刚才分明看见,离厌哲路过花坛时,特意绕开了那丛带刺的月季,怕勾坏他偷偷摸摸塞在哥哥书包侧兜的那包草莓味的糖。
原来他都看到了。
离厌哲刚踏进高中部教学楼的门,就被迎面走来的谢谢撞了个趔趄。书包侧兜的草莓糖掉出来两颗,滚到了地砖缝里。
“你走路没长眼?”他皱着眉骂了一句,弯腰去捡时动作却放得极轻,生怕糖纸被蹭破。
谢野瞅见那粉嫩嫩的糖纸,吹了声口哨:“行啊离厌哲,藏这么甜的糖,给谁留的?该不会……”
离厌哲把糖揣回兜里,耳根悄悄泛红,嘴上却硬邦邦的:“路边捡的,没人要才揣着。”
你敢吃路边的东西,谁信啊?!
路过的韩言辞翻了个大白眼。
他走到教室座位上坐下,手伸进兜摸了摸剩下的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糖纸,眼底的冷意淡了几分,又想起禾致蹲在花坛边,被阳光晒得毛茸茸的头顶。
离厌哲将糖揣回书包内侧的夹层,刚把课本摊开,前桌就转过头来拍他的肩膀:“听说下午要测800米,你上次跑第一,这次还能稳拿?明天就月考了,我本来以为老陈会抢课,结果……”
他眼皮都没抬,用笔尖戳着数学题的辅助线:“无聊。”
前桌早习惯了他这副冷淡模样,嘿嘿笑着凑过来:“哎,我瞅见你刚才捡糖了,草莓味的吧?你弟是不是初中部那个小软蛋?上次我看见他……”
“闭嘴。”离厌哲的笔尖骤然用力,在草稿纸上戳出一个破洞,墨渍晕开一小片。
他抬眼时,眼底的不耐烦里藏着点不易察觉的锐意。
前桌识趣地缩了缩脖子,转了回去。
离厌哲盯着那团墨渍,指尖又忍不住摸向兜里的糖。
阳光透过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糖纸上,折射出细碎的光。
他想起禾致刚才笑起来时,嘴角边浅浅的梨涡,喉结动了动,低声骂了句“麻烦”,却还是把糖又往兜里塞了塞,生怕被人再撞掉。
下午的操场被晒得发烫,塑胶跑道蒸腾着热气。
离厌哲刚冲过800米终点线,就被体育老师喊住登记成绩,额角的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滴,他随手扯了扯校服领口透气。
余光里,他瞥见初中部的队伍正散在操场另一侧。
禾致被两个高个子男生堵在单杠下,那两人他认得,是隔壁班总爱起哄的混小子。
其中一个伸手想去揪禾致的书包带,嘴里还嚷嚷着:“小矮子,你哥不是很能跑吗?怎么不喊他来罩你……”
“怎么又跑这里来了?”离厌哲在心里暗骂。
那个人话没说完,离厌哲的矿泉水瓶就“咚”地一声砸在那男生脚边。
他没走过去,就站在原地,校服外套搭在肩上,额发被汗湿得贴在额角,眼神冷得像淬了冰:“滚。”
那两个男生看见是他,脸色一白,讪讪地骂了句脏话就跑了。
离厌哲的目光扫过禾致,见他没受伤,只是耳朵有点红,心里的那股火才压下去几分。
他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住,头也不回地丢过去一句:“下次再让人堵着,你就——”
他顿了顿,硬是把“喊我”两个字咽了回去,换成了硬邦邦的训斥:“下次再让人堵着,你就不能硬气点?小烦人精。”
禾致看着他大步流星离开的背影,却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因为他分明看见,离厌哲转身时,肩膀动了动,是在悄悄回头看他有没有跟上。
“等等我!哥哥!”
…………
放学还是老样子,离厌哲去接。
路灯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天色已然黯淡如墨。
离厌哲走在前面,脚步不知不觉放慢,直到听见身后禾致踢石子的细碎声响,才啧了一声,停在冰柜前。
他手指漫不经心地划过一排冰淇淋,最后拎起一支草莓味的,往禾致怀里一塞:“拿着,甜腻腻的,我不爱吃。”随后,他又补充了一句“现在是冬天,最后的冰淇淋。”
禾致低头看着掌心的草莓冰淇淋,糖霜在指尖化开一点凉意,他抬头时,正撞见离厌哲别过脸去,耳根偷偷泛着红。
“到家了。”
离厌哲熟练地按动密码锁,指尖在数字键上飞快划过,咔哒一声,门锁弹开。
别问为什么不用钥匙,没带——早上出门时瞥见禾致书包拉链没拉好,蹲下来帮他扯拉链的功夫,顺手把钥匙揣进了对方书包侧兜,自己倒忘得一干二净。
禾致看着面前的大高个,脸上写满了无奈,伸手从自己书包里摸出那串眼熟的钥匙,晃了晃:“哥哥,你是不是又把这个塞我这儿了?”
离厌哲的耳尖几不可查地红了一瞬,他偏过头,假装去换鞋,声音硬邦邦的:“顺手放的,谁让你走路总丢三落四,帮你保管一下。”
他换好拖鞋,转身时才发现禾致还站在玄关,手里攥着那支没吃完的草莓冰淇淋,化了的甜汁正顺着指缝往下滴。
离厌哲眉头一皱,嘴上说着“笨手笨脚的”,身体却很诚实地转身进了厨房,拿了张纸巾出来,抬手替他擦干净指尖的黏腻,动作轻得不像话。
晚饭桌上摆着三菜一汤,热气袅袅地往上飘。
一张便利贴的纸放在旁边——厌哲,妈妈今天要出差,这顿饭是你禾喻叔叔(禾致亲爸爸)做的,凑合着吃一下。
离厌哲眼神黯淡了,把这张纸揉烂,丢进垃圾桶。
离厌哲扒着米饭,余光却没停过,瞥见禾致的筷子总往青菜那边伸,眉头就不自觉地蹙起来。
他放下筷子,夹起一大块红烧排骨,“啪”地一声搁在禾致碗里,语气硬邦邦的:“多吃点肉。”
禾致看着碗里油亮亮的排骨,又看了看哥哥紧绷的侧脸,忍不住弯了弯眼睛。
他咬了一口排骨,软糯的肉汁在嘴里散开,刚想开口说好吃,就听见离厌哲又低声嘟囔了一句:“……下次体育课跑八百米,别又跑两步就喘。”
他……什么时候那么毒舌了?
说着,他又夹了一筷子香菇滑鸡,精准地避开禾致不爱吃的葱姜,动作流畅得仿佛只是随手为之。
饭吃完。
碗筷碰撞的叮当声在厨房里响起,带着点规律的节奏。
离厌哲卷着袖子,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利落的小臂。
他没让禾致沾手,只丢过去一句“写你的作业去,别在这儿碍眼”,就自顾自拧开了水龙头。
水流哗啦啦淌过碗碟,泡沫沾在他骨节分明的手指上,他动作算不上轻柔,却没磕坏一只碗。
禾致趴在厨房门口偷看,看见哥哥洗到那只草莓图案的小碗时,指尖顿了顿,水流调小了些,擦得格外仔细——那是禾致专用的碗。
洗完最后一只盘子,离厌哲转过身,正好撞上禾致的目光。
他耳根微热:“看什么看?还不去写作业?”
禾致吐了吐舌头刚一转身,手肘就撞上了旁边的青花瓷花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