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吃醋了。”
“没有。”
“你在吃醋。”
陆时寒握着手机,翻了个身。窗外的路灯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
“你跟她走得近?”
“她跟我讨论实验。没有别的。”
“我知道。”
“知道你还走?”
陆时寒沉默了一会儿。“因为我觉得,你旁边好像不需要我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久到陆时寒以为信号断了。然后沈屿洲的声音传过来,比刚才沉了一些。“你不在旁边的时候,我旁边是空的。别人填不上。”
陆时寒握着手机,没有回答。沈屿洲说的“别人填不上”像一个定理,不需要证明。陆时寒信了,因为他找不到反例。
“沈屿洲。”
“嗯。”
“下周我去找你。给你带饭。”
“好。带什么?”
“红烧肉。我这次做得比上次好。”
“那你来。我做实验等你。”
五月中旬,陆时寒带着红烧肉去了清华。沈屿洲在实验室门口等他,白大褂还没脱,袖口卷到小臂。他接过饭盒,打开盖子闻了一下。肉的颜色比上次更亮了,肥瘦相间,收汁收得很好。
“你什么时候学的?”
“练了好几次。我室友吃了三天红烧肉,已经开始躲我了。”
沈屿洲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好吃。”
“比上次好?”
“好很多。”
陆时寒站在旁边看他吃。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沈屿洲的侧脸上,把他吃红烧肉的样子照得很清楚。他的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唇因为刚吃过热的食物而比平时红了一些。陆时寒看着这个画面,觉得他刚才在电话里担心的那些东西都是多余的。这个人在他面前吃红烧肉的样子,和以前一模一样,没有因为任何人改变过。
“沈屿洲。”
“嗯。”
“你以后不要跟许映走太近。”
沈屿洲放下筷子,看着他。“你刚才说你没吃醋。”
“我现在吃了。”
沈屿洲的嘴角动了一下,幅度比以前大。“那你以后常来。来了我旁边就不会有别人。”
陆时寒觉得这个解决方案很好——他来了,别人就走了。不需要沈屿洲推开别人,只需要他站在那个位置上。那个位置是他的,别人站不上去。
五月末,沈屿洲的论文被一个顶刊接收了。他在实验室群里发了通知,然后单独给陆时寒发了一条:“中了。”
陆时寒回:“恭喜。”
沈屿洲:“你会来看我发论文吗?”
陆时寒:“你发论文的时候我坐在台下,没看懂。”
沈屿洲:“那你还是坐在台下。看不懂也没事。”
六月,陆时寒的第一本散文集《等雨停》加印了。他收到出版社寄来的精装版样书,封面换了,更厚了一些,书脊上印着他的名字。他拿着那本书,翻到后记那一页,把自己写的那些话又读了一遍。读到“等人的过程中,我学会了走路”的时候,他给沈屿洲发了一条消息。
“书再版了。精装版,有后记。”
沈屿洲:“给我一本。”
陆时寒:“我已经留好了。等见面给你。”
沈屿洲:“你签了字吗?”
陆时寒:“签了。写了一句话。”
沈屿洲:“什么话?”
陆时寒:“等到你了。”
沈屿洲没有回。但陆时寒知道他在看。他想象沈屿洲看到那行字的时候,表情应该是平静的,但眼睛里会有东西在动。那种动不是哭,是一种更轻的东西,像水被风吹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