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帘关上，对面徐绰问：“拿到没有？”

手还是空的，拿到什么？向亦冶睁眼，略微低头，确定手上除了空气什么也没有，嘴边一个“啊？”刚出来，忽然嘴边一阵轻风。

微张的嘴唇受到突袭，他反应很快，一把掐住下巴边那只手。

浓郁的甜味先突破牙关，刚触到舌尖，就泛开来。

甜的，他怔了怔，巧克力的味道。

“甜不甜？没骗你吧，是好东西。”徐绰哄小孩似的，“怕你低血糖，先垫垫，带你出去吃。”

拿糖纸的手还凑在嘴边，向亦冶松开钳制，下意识舔了舔嘴唇，带坚果味的醇香化开。

好甜，一种富有冲击力的甜，血糖似乎都在一瞬之间升高了。

轻微的沙沙声，徐绰把糖纸揉成一团，收回的手中途却拐个弯，又原路返回，拇指抵到向亦冶嘴唇上：“沾到了。”

那块巧克力在口袋里揣太久，受了体温，有点化了，蹭了一点在嘴角。

半垂的上眼睫倏地一下抬升，像把突然抖开的扇子，向亦冶睁大眼睛，舌尖以最快的速度收回去了，却还是触到拇指指腹，在那上面蜻蜓似的点了一下。

除了甜香，多了丝淡淡的烟草味，宣告不属于自己的那抹气息的存在。

没等徐绰抹掉嘴角那点巧克力酱，向亦冶先退后一大步，捂了嘴，转头慌不择路走开了，差点一脚踩进花坛里。

身后徐绰好像大笑了一声。

心跳得很快，向亦冶只觉得羞愤，说好不逗他的，却还是让他这样了。

徐绰去停车场取车，到了吃饭的地方，是家早茶，时间半尴不尬，早饭点已过，午饭还尚有距离。

入座，向亦冶低头点菜，分别勾了份白灼菜心、叉烧包和虾饺皇。

菜单调转方向，徐绰拿笔加了几样，等服务员确认完走掉，他问向亦冶饿了没：“抽血了吃点清淡的，就是这里上菜有点慢。”

保持锻炼的人代谢会更高，加上饮食规律被打破，饥饿是必然的，但向亦冶喝下一口茶：“没事，还好。”

等了一会，上来两只圆形蒸屉，叉烧白胖饱满，虾饺皇饺皮透亮莹润，徐绰夹一只到向亦冶碗里：“先吃吧，趁热。”

“谢谢。”向亦冶执起筷子，确保夹稳了才往嘴边递，同时端起碗在筷子底下接着，以免饺皮太滑掉下来。

等嘴里的东西咽下去，他说：“还不错，和你家那边的区别大吗。”

他想徐绰好像是怕孤单，又有些思乡，拉人大老远来吃家乡菜。

“还原度有个七八成吧。”徐绰说。

关于家乡应该是有很多能说的，他却一反常态安静得很，最多夹菜催吃。

焦酥油润的乳鸽、浸了汤汁的肠粉和菜心、绵滑细嫩的艇仔粥，前后端上来。

一桌东西上齐，天上飞的、地上跑的、土里长的、水里游的都有，都能说是一套海陆空套餐。

向亦冶不自在，徐绰虽然没怎么说话，可是一直盯着他看。

难道嘴上又沾了东西？他抿抿唇，拿一张纸巾压压嘴角，正要问一句。

徐绰先开口了：“早就想说，你吃相也太好。”

这段时间，吃过各种形态的食物，干的湿的、实心的、有馅的、带汤的、带骨的、带壳的，也没见他手忙脚乱，夹到花椒八角等用以调味但难以入口的食材，或者鱼刺蟹壳之类的，捡出来整整齐齐码在骨碟一角。

用过的纸巾折了折放一边，向亦冶握好筷子蓄势待发，要是徐绰接着说什么秀色可餐之类逗弄人的鬼话，他一定把餐桌礼仪放到一边，夹起面前的叉烧包堵住他的嘴。

徐绰却把话题宕开，说他有个本科室友，吃起饭来完全相反，即使在不太饿的情况下，也像猛虎扑食仿佛没有下一顿，描述夸张而幽默。

“所以你吃什么都这么斯文吗，”他右手握拳支在下颌边，“很好奇你什么时候会不那么斯文，又会给谁看见那一面。”

不明白这话的意思，向亦冶捏着筷子没吭声。

徐绰有时说话包含一丝晦涩的暗示意味，又说不清是他故意，还是自己多心。

向亦冶不喜欢这种感觉，好像底线处伸出一只手在试探，随时准备进犯，或者把他拖出去。

吃完饭回学校，车驶进校内停车场，刚在车位停下，徐绰手还搭在方向盘上，侧头：“小冶，我这么叫你行吗。”

除了家里人，这么叫他的不多，虽然从徐绰嘴里念出来并不违和，但理智让向亦冶无法答应。

“还是叫全名吧。”车子熄火，向亦冶去解安全带，驾驶座那边咔哒一声，左手就突然被按住。

徐绰起身覆过来了，一条胳膊绕过耳侧，搭在椅背上，面对面：“为什么不能那样叫？”

全部呼吸堵在胸口，躯干被安全带斜捆着，眼看鼻息都要撞上，向亦冶拼命往右扭头，后背往座椅上缩，右手下意识抠着座椅侧边：“不习惯……”

“你知道吗，人的食欲和爱欲很相近。”徐绰对着他的左耳低语，“我想知道你饿起来什么样子，可是你不给我看。”

耳膜轻振，向亦冶浑身汗毛都炸起来，以为要被做些什么。

徐绰却拨开他左手，给他把安全带解开、放好，坐回驾驶座：“下次我们不要只是吃饭了。”

事后向亦冶回想，自己那时多半是逃下车的，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