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园里的落英,扑在太和殿的朱红宫门上,却半点吹不散殿内凝滞如铁的气氛。
金銮殿上,宇文彻一身十二章纹的龙袍,端坐于龙椅之上,玄色衣料上的金线盘龙在烛火下泛着冷光,一双深邃的眸子扫过阶下百官,眼底没有半分温度。
距离林景微确诊怀孕,已经过去了七天。
这七天里,这位帝王从最初的手足无措、紧张过度,到如今只剩下了磐石般的笃定
他要为他的爱妃,为他未出世的孩子,扫平这朝堂上下、后宫之中所有的障碍,绝不容许半分阴私算计,落到他们母子身上。
殿内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轻得几乎听不见,百官们垂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只听见御座上的帝王,缓缓开了口,声音不高,却像惊雷一般,炸在每个人的耳边:
“朕正值壮年,宫中龙裔接连降生,皇嗣兴旺,本是喜事。可偏偏有那么些人,揣着叵测居心,日日在朕耳边聒噪,妄议立储,离间父子,挑拨君臣!”
他猛地一拍龙椅扶手,金铁相撞般的厉喝响彻大殿:“储君之位,关乎国本,皇子年幼,资质难辨,此时妄议立储者,皆是居心叵测,意图乱政!从今日起,再有敢在朝堂、奏折中辩论立储之事者,斩立决!”
话音落下,满殿死寂,连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百官们心里都清楚,陛下这不是说说而已。
暗卫早已把这些日子蹦跶得最欢的那些刺头大臣,查了个底朝天,有一个算一个,全没逃过。吕昭仪的伯父,时任礼部尚书,带头上折请立吕大皇子为太子,直接被削职夺爵,贬为庶民,流放三千里;朱皇后的父亲,国丈,世袭的定远侯爵爵位,直接被降为伯爵,夺了手中所有虚权,闭门思过;其余参与其中的勋贵世家,无一例外,全部罚俸三年,家中原定的世子之位尽数被夺,能不能承袭爵位,全看日后表现。
雷霆手段,快刀斩乱麻,半点情面都没留。
朝堂之上,无论是两朝元老的文臣,还是手握权柄的勋贵,一个个都像被剪了舌头的鹦鹉,半个字都不敢多说,只能跪地叩首,山呼万岁,连抬头看一眼帝王脸色的胆子都没有。
长春宫的暖阁里,案上摆着新鲜的樱桃与蜜饯,林景微靠在软榻上,听着陈喻给她讲朝堂上的风波,惊得手里的蜜饯都掉回了盘子里,满脸的不可思议:“陛下他……真的就这么把国丈都处置了?还有礼部尚书,直接流放了?”
陈喻坐在她对面,端着杯热茶,神色平静得很,仿佛朝堂上那场翻天覆地的变动,不过是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他闻言挑了挑眉,淡淡道:“这算得了什么?我原以为陛下要大开杀戒呢。干预储位,动摇国本,历朝历代,这种事大多都是斩立决,抄家灭族都不为过。陛下这已经是手下留情了,看在太后和皇后的面子上,留了朱家的体面。”
话音刚落,暖阁的门就被推开了,宇文彻一身常服,大步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朝堂上的凛冽寒气,见了林景微,眼底的冷意瞬间化得一干二净,快步走到她身边坐下,伸手就去摸她的额头,确认温度正常,才松了口气。
“陛下驾到,臣失礼了。”陈喻连忙起身行礼,宇文彻摆了摆手,示意他免礼坐。
“怎么,听你大哥讲朝堂上的事,吓着了?”宇文彻捏了捏林景微的脸颊,语气里满是宠溺。
林景微仰头看着他,眨了眨眼:“你也太狠了,就不怕百官说你刚愎自用?”
“他们敢?”宇文彻挑眉,眼底闪过一丝帝王的桀骜,随即又软了语气,低头蹭了蹭她的发顶,“我这是给我们未出世的孩子积福,少杀几个,多留他们一条性命,也算积德了。若是真按规矩来,这些人的脑袋,早就该落地了。”
陈喻看着两人旁若无人的亲昵,识趣地准备起身告退,却被宇文彻叫住了。
“别急着走。”宇文彻道,“朕正想着,端午的时候,给她晋封妃位,你文武双全,饱读诗书,和朕一起给她选个封号。一人计短,二人计长,朕一时间竟想不出什么配得上她的好字。”
林景微愣了愣,连忙摆手:“我不要,太招摇了。现在全天下都盯着我的肚子,晋封妃位,那些人更不会善罢甘休了。”
“妹妹,你这就想错了。”陈喻温声开口,语气里满是兄长的恳切,“这些人若是铁了心要害你,什么都阻挡不了。你晋了妃位,位份更高,在后宫里就多一重保护,规矩礼制摆在那里,旁人想动你,也要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你舅兄说的是。”宇文彻立刻接话,伸手揽住她的肩膀,语气不容置喙,“你就安心养胎,别的事都不用管,有朕在,谁也伤不了你分毫。”
林景微看着这两个一唱一和的人,又气又笑,只能无奈道:“行吧行吧,你们说了算。不过封号也不用太讲究,我看‘庄’字就很不错,端庄典雅,听着也稳妥。”
宇文彻立刻皱了眉,捏了捏她的脸颊:“不行,这字太板正了,一点都不像你。你古灵精怪的,活泼得很,这字配不上你。给你的,自然要选天底下最好的字。”
说着,他就真的拿起了案上的《诗经》,陈喻也取了一本《楚辞》,两个权倾朝野的聪明人,就这么凑在一起,一页一页地翻着,认认真真地给她挑起了封号,像极了给自家闺女挑嫁妆的模样,看得林景微哭笑不得。
陈喻翻了半天,揉了揉眉心,无奈道:“翻来翻去,也没什么特别出挑的好字。给皇子公主取名,我倒是想到了几个,只是现在还不知男女,等生下来再说也不迟。”
这话一出,宇文彻忽然眉心一动,像是想起了什么,眼底瞬间亮了起来,抬眼看向林景微,语气里满是笃定与郑重:“有了。宸,宸妃。星辰的辰,加个宝盖头,帝王居所谓之宸,与朕一样,至尊至贵,天底下,再没有比这个字更配得上你的了。”
陈喻闻言,眼睛也亮了,当即颔首:“陛下英明,臣也觉得这个字甚好。宸字,既合帝王之尊,又有星辰庇佑之意,用来做娘娘的封号,再合适不过了。”
“那就这么定了。”宇文彻一锤定音,低头看向怀里的人,眼底满是温柔,“孩子诞生那日,朕就下旨,晋封你为宸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