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进卧房的时候,窗纸被朔风吹得微微发颤,红烛还未点上,满室都浸在将暗未暗的温柔昏黑里。
林景微窝在锦被里,被宇文彻牢牢圈在怀里,后背贴着他温热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只想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窝着,享受这片刻的安宁。
宇文彻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鼻尖蹭着她颈侧的软肉,像只寻到了暖窝的大型兽类,来来回回地蹭着,声音哑得厉害,带着事后未散的慵懒与缱绻:“你好香。”
林景微没力气说话,只闭着眼,抬手胡乱摸了摸他的脑袋,像哄小孩似的顺了顺他的长发。
“里衣也是香的,哪里都是香的。”宇文彻不依不饶,低头在她颈侧印下一个又一个细碎的吻,从耳后到肩窝。
亲了好一会儿,见怀里的人只闷哼了两声,半点没有回吻的意思,他顿时不乐意了,收紧手臂把人翻过来面对着自己,沉声道:“你怎么不亲我?”
林景微被他晃得眼皮都抬不起来,无奈地睁开眼,凑上去在他唇上啄了两下,有气无力地哄着:“亲亲亲,这不是亲了吗?陛下饶了我吧,真的没力气了。”
他向来是这样,每次事后都格外黏人,格外能闹,活像个没去散步的大狗。
若是没亲够、没哄好,转头就能闹起小脾气。譬如晚上一同用晚膳,他便不会像平日里那样,挑掉鱼刺把鱼肉喂到她嘴边,不会把炖得软烂的汤盛到她面前,连看都不看她一眼,只冷着脸自己吃饭,非得她软声软语哄上半天,才能把这尊大佛哄好。
林景微早把他这点小性子摸得透透的,只能强撑着困意,捧着他的脸,认认真真地在他唇上亲了好一会儿,才把人哄顺了毛,重新搂回怀里,安安稳稳地睡了过去。
风雪再烈,也抵不过怀里人的温度。这趟辽东之行,走走停停,竟耗去了不少时光。眼看年关将近,辽东暂无战事,高句丽各部也安分了不少,宇文彻便敲定了回京的行程,带着林景微,浩浩荡荡地往京城折返。
回去的路和来时一样遥远,可心境却全然不同。来时带着对边关的忐忑与好奇,归时却多了份心安,身边有他,身后有了能为她撑腰的大哥,连看沿途的风雪,都觉得温柔了不少。
十数日的车程转瞬即逝,当马车碾过京城永定门的青石板路时,林景微掀开车帘,就看见街道两侧早已挂起了红灯笼,家家户户的门口都贴着新写的春联,小贩的叫卖声、爆竹的噼啪声混在一起,满城都是过年的热闹气息。
离京之后再踏入这京城,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马车刚到驿站门口停下,陈喻便翻身下马,过来给车驾行礼。林景微掀了帘子跳下来,笑着问他:“大哥,你打算住哪里?总不能一直住在驿站里吧?”
“暂时先在驿站落脚,不打紧。”陈喻笑着拱手,“内务府已经在修整府邸了,正月十五之前就能收拾妥当,到时候就能搬进去了。”
其实回京的路上,他就已经选好了宅子,是前任兵部尚书的旧府,内务府按着规制,正日夜赶工改造修整。
“驿站里过年,虽有官员往来热闹,可终究不是自己的家,未免太委屈你了。”林景微皱了皱眉,“要不我跟陛下说一声,先拨个空置的宅院给你暂住?”
“别担心,妹妹。”陈喻摆了摆手,“驿站里什么都不缺,住得很舒坦。等府邸修好了,我第一个请你过来做客。”
林景微还想再说什么,马车里的宇文彻便掀了帘子,淡淡道:“先入宫去慈宁宫,给太后请安,看看孩子。府邸的事,内务府自有分寸,亏不了你大哥。”
林景微这才作罢,重新上了马车,往皇宫而去。
慈宁宫里,太后早就得了消息,抱着两个孩子等在暖阁里。皇子和公主都长开了不少,白白胖胖的,见了林景微,竟还伸着小手要抱,奶声奶气地喊着“娘亲”,把林景微的心都喊化了
太后看着他们夫妻二人,笑着打趣了几句,又问了问边关的情形,见两人都安好,便也放了心,留他们在慈宁宫用了晚膳,才放他们回长春宫歇息。
阔别了小半年的长春宫,依旧是临走时的模样,一草一木都没变,宫人也还是那些熟悉的面孔,可林景微踏进来,却莫名觉得陌生。她靠在窗边,看着宫外高高的红墙,叹了口气,嘟囔道:“好不容易在外头自由自在了半年,一回来,又被关回这笼子里了。”
宇文彻从身后搂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窝,低声哄着:“别不开心。过两日,我带你出宫,去看看你大哥新选的宅子,如何?”
林景微眼睛一亮,瞬间就把那点怅然抛到了脑后,转身搂住他的脖子,笑着道:“这还差不多。还是外头好,无拘无束的,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在宫里,有朕陪着你,你想做什么,也照样能做。”宇文彻捏了捏她的脸颊,眼底满是宠溺,“这天下都是朕的,你想去哪里,朕都陪你去。”
“对对对,我们陛下最好了。”林景微踮起脚尖,在他唇上亲了一口,哄得这位帝王眉眼都舒展开了。
后宫里的一众妃嫔,早就得了陛下回京的消息,个个都打扮得花枝招展,日日往御书房递牌子,盼着陛下能召见,哪怕只是见一面也好。谁知道宇文彻回了宫,只说一路劳顿要歇息,除了去慈宁宫给太后请安,半步都没离开长春宫,连御书房的奏折,都挪到长春宫来批了。
一干翘首以盼的娘娘们,纵使心里再不甘,也无可奈何,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越发嫉妒起了林景微的圣宠。
几日后,宇文彻果然依言,带着林景微出宫,去看陈喻那座正在修葺的兵部尚书府。
前任兵部尚书年前便告老还乡,回了江南老家,这宅子本就是朝廷分配给六部尚书的官邸,五进的院落,坐落在京城的勋贵聚居区,规制齐整,气派非凡,在寸土寸金的京城,已是顶顶奢侈的规制了。陈喻也没挑内务府给的其他宅子,索性就定了这里,只按着自己的习惯,重新修整内里。
他们到的时候,府里正赶工,工匠们来来往往,木料、砖石堆了半院子,看着像个半完工的工地,乱糟糟的。
“地方倒是真大,宽敞又气派,就是现在乱糟糟的,看不出什么模样。”林景微踩着木板,跟着陈喻往里走,笑着道。
“尚书府自有朝廷定的规制,乱些不妨事,等收拾出来就好了。”陈喻笑着点头,指着院子里的风水格局道,“这宅子的风水是上上等的,前窄后宽,聚财纳气,是个好地方。等收拾妥当了,我那些跟着我出生入死的兄弟们,也能搬进来住,有个安身的地方。”